双脚走路。那些跟在队伍后面的轻伤员越走越慢,队伍拉得越来越长,常常天亮之后清点人数,发现又少了几个。有人走了,有人倒在了夜里,有人因为实在没有粮食吃了,只能摸黑离开。
他站起来,穿过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走到马占山身边。马占山正蹲在火堆边上,用一根枯枝拨弄着余烬里的炭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额角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旧伤照得分明。他没有抬头,可他知道韩家麟来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韩家麟先开了口:“司令,补给撑不了几天了。士兵们没有粮食,伤的伤,累的累,战马也倒了大半。”
马占山把枯枝丢进火堆里:“我知道。”
韩家麟在他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宫崎白山的战术正在生效。他追得不急,可每一步都踩在我们的软肋上。他走的是一条把猎物耗干的路。有人在树林里走散了,再也没有回来。这样耗下去,不用他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彻底散掉。”
马占山抬起目光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韩家麟沉默了一下:“如果队伍最终被打散,我希望司令能突围出去。我带一小股人马留下来断后,牵制宫崎白山的追兵。您只要能活着走出去,将来还有重整队伍的机会。北满的义勇军不能没有您。”
马占山的眉头猛地拧紧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你让我走,你留下?”
“司令,这不是谁走谁留的问题。”韩家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想过很多次之后的笃定,“宫崎白山追的是您。您活着,他就要一直追。只要您还在北满,义勇军的旗子就没有倒。可如果我们在这一仗里全部折在这里,那面旗就真的倒了。哪怕只跑出去一个人,将来都还有机会。”
马占山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意:“韩家麟,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扔下过自己人?”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你让我走,那你呢?你留下断后,你怎么撤?你带着那一小股人,撤到哪里去?”
韩家麟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马占山,像是一个已经把自己的退路想清楚了的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走不了。可您能走。只要您活着,北满就还有希望。”
马占山看着他,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炭火又暗了一层。他最终转过身,声音硬邦邦的:“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
韩家麟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马占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重新蹲下来,把那张被反复折叠过的地图收进怀里。他不知道他还能走多久,可他已经在心里把那条路的尽头描了一遍,像描一条他已经知道会走到那里的线。
而在十里之外的一道土坡上,宫崎白山正蹲在夜色里,手中摊开一张详尽的地图。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得地图边角微微掀动,他用手压住,目光落在那道被标注为“密林边缘”的位置上。一名侦察兵从林子里摸回来,蹲在他旁边,低声汇报:“中佐,马占山的主力还在往东走,速度比昨天慢了。留下来殿后的队伍大约一百人,在沟谷入口布了简易工事,像是要打一次阻击。”
宫崎白山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夜色望向那道沟谷的方向,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片刻之后他开口:“正面不打,绕过去。让前锋部队从沟谷南侧穿插过去,切掉他们和主力的联系。殿后的队伍留下来,后面再处理。既然他们要阻击,就让他们阻。他们阻在这里,主力就少了一百个人护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一些:“等他们进了林子深处,我再开口劝降。”
第二天清晨,韩家麟在沟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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