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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负红颜》

第七十五章 旗装惊宴
的衣裳,行了自己该行的礼。”

    婉容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比她今天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真实。她伸手握了握婉柔的手,指尖冰凉:“你很勇敢。在这座院子里,敢这么做的人,你是第一个。”她的手指在婉柔掌心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温度是真的。

    婉柔感觉到她手指的凉意,也轻轻回握了一下:“皇后娘娘过奖了。臣女只是不想忘了自己是谁。”婉容没有立刻松开手。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像是在跟一件旧物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件事,我也想过。很多次。可我没有做。我坐在那间屋子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叫我‘执政夫人’,叫我‘皇后娘娘’的时候,我分不清他们叫的是我还是那个位置。你穿这身衣裳走进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我记得我是谁。可我还是坐在这里。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她没有等婉柔回答,松开手,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珍珠簪子。那支簪子不大,簪头一颗圆润的珍珠,被灯火照得泛着温润的光。她把它塞进婉柔手里,指尖在簪身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下把自己的一部分递过去:“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我这个做皇后的,给叶赫那拉家的姑娘的见面礼。”婉柔接过簪子,那支簪子攥在手心里,珍珠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带着婉容指尖残留的温度。她谢了恩,退回座位。

    溥仪也在看她。他借着敬酒的机会走到婉柔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执政者的微笑,可那微笑的弧度比方才软了一些,像是被人从底下撬开了一道缝。他在婉柔面前站定:“叶小姐,一路从奉天到长春,辛苦了。”婉柔起身,微微低头:“托皇上的福,臣女还活着。”

    溥仪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婉柔,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今天这么做,不怕日本人找你麻烦?”

    婉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稳:“臣女是满族人,行满族的礼,穿满族的衣裳,叫自己该叫的人。如果这也有错,那错的不是臣女。”

    溥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痛快——他很久没有听过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自从来长春之后,所有人跟他说话都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距离,像是在跟一件易碎品说话,怕声音大了会把它震裂。可面前这个年轻女人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距离感。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婉柔一眼,目光复杂,像是有很多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郑孝胥也过来了。他端着酒杯走到婉柔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积年的旧灰被风掀开了一角。然后他举杯,一饮而尽。他的手在抖,酒洒了一些在袖口上,他没有擦。喝完之后,他向婉柔微微颔首,转身走了。那一个颔首,比说什么都重。

    宴会上的其他女眷也开始动了。有人借着敬酒的机会走到婉柔身边,小声说一句“叶姐姐好胆量”;有人不敢靠近,只是在远处向她点头致意;也有人怕惹祸上身,全程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借着添茶的机会走到婉柔身侧,低声说了一句:“叶家姑娘,我是正红旗穆尔察氏的,夫家姓何。你方才行的那个礼,我很多年没有见人行了。你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她没有多留,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她转身的时候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可婉柔看见了。她看见那个妇人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杯沿是温的,然后放下茶杯,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脚步和来时一样稳。

    散席的时候,宾客们陆续告辞。婉容特意走到门口送她,又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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