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退路。觉得还有退路的人,就不会拼命。他们会朝那个方向跑,而那个方向是一条河汊,两岸全是淤泥。他们的鞋踩进去就拔不出来。等他们跑到那里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在河汊对面架好机枪就够了。”
冯占海在土坡上蹲下来,把地图铺在膝盖上,手指落在那座桥的位置,划了一道线,声音不高却笃定:“他在等我过桥。他知道我会过桥,知道我一定会走这条路。他等的就是我在桥上拉成一条线的时候动手。这一仗我输了,可我认了。传令下去,不要再往前冲了,把队伍往东侧收缩,沿着河岸往下游撤,找渡口过河。能撤多少撤多少。”那道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很多士兵还没有从混乱中回过神来。有人开始往东侧移动,可那些移动的背影很快就被火力网切成了几段。一个年轻的传令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想要看清方向,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帽檐,他蹲下去,攥着枪带的手指在抖,可他还是猫着腰朝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宫崎白山的包围圈只收了一半。那些从三个方向压过来的火力虽然精准,却始终没有完全合拢,始终留着东侧那道窄窄的口子。冯占海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朝那个方向涌去,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扔掉了负重,有人把受伤的同伴架在肩上一起跑。可当他们终于跑到那个“出口”时,脚底下忽然变软了——淤泥吞没了他们的靴子,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拔出来。而河汊对面,机枪已经架好了。枪声从对岸响起来的时候,那些正在淤泥里挣扎的人无处可躲。有人试图趴下去,可淤泥很快就把他们吞没了一半,有人往回跑,可身后的火力也在收紧。那道留出来的“生路”变成了一条比死路更绝望的通道。
冯占海在付出不小的代价之后,带着大部分兵力撕开了口子,从东侧脱离了接触。他撤得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犹豫,只留下少数殿后兵力迟滞追击,借着河岸的起伏地形迅速脱离了战场。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桥的方向,那座桥已经彻底断了,半截桥身歪斜着插在河水里,桥面上还散落着来不及撤走的辎重和几面被遗弃的旗帜。他的目光在桥面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消息传回宫崎白山指挥所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他看了一眼东边正在消散的烟尘,没有下令追击。多门二郎急匆匆赶来,正要部署追击,宫崎白山抬手拦住了他:“不用追了。他已经醒了。穷追没有意义,只会让本来已经散掉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来。”多门二郎皱眉:“可五万人只折损了几千人——他还有四万多兵力,一旦让他重新站稳脚跟,后面更难打。”宫崎白山把地图收进怀里:“他现在怕了。一个开始怕的人,不会轻易再主动进攻了。他会缩起来,把兵力收拢到他认为安全的位置上。他不会出来。那我们就跟他耗着,让围困的部队把防线扎紧,堵住他所有的出击路线,逼他面对补给难题。他在外面拖一天,就多消耗一天的粮食弹药,我们却能在防线上养精蓄锐。他耗不起。”
多门二郎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可你在吉东打萧羽峰的时候,没有这么温柔。”宫崎白山的声音不高:“因为萧羽峰不会怕。冯占海会。一个会怕的人,会把所有兵力堆在防守上。他越是怕,就越不敢主动出击。我要的就是他把自己围起来。他围得越紧,他那些兵就会越怀疑他们到底是在防守还是在坐牢。”
当天夜里,冯占海的队伍在下游三里处找到了渡口,连夜撤过了河。他们在河对岸一处被树林环绕的洼地里停下来休整,清点人数、安抚伤员、派出斥候警戒四周。第二天,他下令全线转入防御——所有部队就地驻守,不再主动出击,只在防区内做防御工事的加固和补给的重新分配。那道命令传下去的时候,有士兵蹲在战壕里低声议论:“五万人出击,一仗就折了这么多,那个宫崎白山……”没有人把话说完,可那个名字留在空气里
-->>(第6/9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