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髻高度、站姿、衣裳样式 —— 全部吻合。他在心里把那些证据和情报中描述的画面比对完毕,确认无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那枚棋子终于被推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少夫人,属下得罪了。少帅嘱咐过,若是路上遇到危险,宁可带您走险路,也不能让您落在关东军手里。“
佐藤奈子的心猛地沉到了底。那枚棋子已经落定了。她想再拖延一句,想再说 “少帅在哪里“,想再说 “你让我看看信物“,可她刚张开嘴,那道黑色袖口底下已经亮出了什么。一道冷光在昏暗的通道里一闪而过,短得像是她看错了。第一声枪响闷在通道里,被墙壁和麻袋吞掉了大半,传出去时只剩一声低沉的闷响,混在站台那层模糊的嗡鸣里,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她只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身体往后倾去,视线里那道黑色人影正在模糊,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朵正在洇开的暗红色 —— 花的形状和她那天在列车窗前看过的野花有些相似,边缘参差,颜色从中心向四周漫开。她想,原来死是这样一种感觉。不疼,只是冷。
她想起训练营里教官说:“工具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记忆,只需要完成任务。“ 她在最后那一刻想起的,不是任何任务,而是很多年前,在训练营的窗台上她养过一盆花。教官说那盆花会影响训练,第二天就不见了。她再也没有养过花。
她倒下去的时候,左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在离开之前碰一下那杯茶 —— 那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喝过的茶。茶杯从她手中脱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茶水溅出来,在煤灰地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湿痕,瓷片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她身旁,每一片都映着高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瞬天光。
铃木雅子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喊出那个她说不出口的名字。第二发子弹精准地没入她的心口,她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株被拦腰截断的芦苇,缓缓栽倒在地。她看着佐藤奈子倒下的身影,像是想说 “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可她的嘴唇只动了一下,就彻底停住了。通道里安静下来。只有站台上那层模糊的嗡鸣还在从通道口渗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没有人过来。枪响被那层嗡鸣吞掉了,茶杯碎裂的声音也被吞掉了,两条生命倒在煤灰和旧木箱之间,像被这个世界轻轻翻过的一页纸。黑衣人收好枪械,帽檐压得极低,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刚交割完一笔生意:“任务完成。“
他没有多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沿着通道往里走,从另一端的侧门出去。接应的黑色轿车正在巷口等着他,引擎低低地轰鸣着,像一头按捺着焦躁的兽。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合拢,轮胎碾过碎石子,片刻便驶入四平城灰蒙蒙的街巷深处。
接应的特工侧过头看着后视镜,确认没有人跟上来,语气里带着一层没有完全化开的困惑:“长官,我始终不解,上级为何一定要刺杀叶婉柔?”黑衣人把毡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车窗外后退的街景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国府密令。叶婉柔是萧羽峰的妻室,又是叶家六女,牵扯各方势力。长春那场宴会,她身着旗装行旧礼,称溥仪为皇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关内关外。上面要借这次刺杀造势,对外宣称是关东军痛下杀手——因为婉柔挑战关东军的权威,穿旗装、行旗礼,关东军秘密处决了她。这样可以挑拨满洲旧族与关东军彼此猜忌。”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把那些线在脑子里重新连了一遍,确认没有断口:“另外,据传萧羽峰所部的何冲如今仍归张学良节制。如果萧羽峰回到河北后,听闻‘妻子’遇害,势必不顾一切想要抽调兵力东进奉天复仇。张学良定会拦阻,二人之间必会生出裂隙。委员长本就不愿奉军势力坐大,萧、张失和,正中我们下怀。
-->>(第4/10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