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翻页了,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她走过去,把那盏茶轻轻放在桌角,声音不高:“大帅,萧少帅已经到了,正在前厅等着。您要见他吗?”张学良把军报放下来:“让他进来。茶凉了,换一盏。”赵一荻点了点头,端起那盏茶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盏新茶走回来,身后跟着萧羽峰。
书房的门合上之后,赵一荻没有退出去。她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安静得像一株盆栽。萧羽峰在张学良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喝茶。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在路上反复掂量过很多遍:“汉卿兄,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为什么那么做?”萧羽峰的声音不高,可那层压着的东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有人拨动了一下,“让何冲被困在关内不放他北上,让人不抵抗、放弃奉天——你为什么那么做?东北军是你父亲用命守下来的,奉天的城墙上每一块砖都沾着你父亲的血。你看着日本人把那些砖一块一块地撬走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张学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赵一荻站在门边,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攥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可她没有出声。张学良没有立刻回答,先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磨过之后剩下的硬度:“羽峰,我问你一句话——你以为我愿意看着奉天沦陷吗?奉天是我父亲的发祥地,是他从马贼手里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地盘。那里的每一条街、每一块砖、每一道门,我都认得。我父亲在皇姑屯被炸死的时候,我站在他的灵前,攥着拳头,指节掐进了掌心里——我比任何人都想打回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可我没有打。不是因为我怕日本人,是因为南京那边不让我打。蒋委员长跟我说——‘攘外必先安内。’他说日本人的事可以慢慢谈,可国内不能乱。他让我把东北军撤到关内来,说这样就可以避免和日军正面冲突。可你知道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桌上摊着一份剿共的军事计划,兵力调动表上标着东北军的番号。他不是在跟我商量,是在跟我下命令。”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萧羽峰站了一会儿,赵一荻走过去,把茶盘放在桌角,没有出声,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张学良的背上。“我那时候想——如果我不从呢?如果我把东北军留在关外,跟日本人打呢?可我想了三天三夜,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我不从,他会用其他办法瓦解我的兵力。他会借日本人的手消耗我,再在背后收编那些被打散了的人。我在奉天打日本人,打光了家底,他正好可以接手——那就是他想要的。我父亲的发祥地,我不能让它在日本人手里烧成灰烬,可我也不能让它在我手里被人借着日本人的刀拆散。”
他转过身,看着萧羽峰:“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不抵抗’的罪人?所有人都骂我,说我软弱,说我丢了东三省。可他们不知道——我如果不撤,奉军就会在正面战场上被日军耗干。等日军打完了,蒋委员长正好可以收编奉军残部。到那时候,东北军的名号就没有了。我留着奉军,是为了将来还能打回去。可现在不是时候。”他走回桌案后面坐下,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羽峰,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出了这道门就不要对外人提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萧羽峰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当初让何冲留在关内,也是因为这个?”张学良没有否认:“何冲部是你在关外最精锐的一支部队,让他留在关内,至少不会被日军围歼。如果他在锦州或者辽西被打光了,你在关内就连一个可以接应的支点都没有了。”他顿了一下,“我让他留在河北,不是要困住他,是要替你留一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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