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司令官把你调回奉天,不单是为了防备萧羽峰,也是让你暂时离开前线避一避风头。你在北满再打下去,功劳堆得太满,到时候接替你的人打不出同样的战果,所有人的怨气都会往你身上倒。”
他站起来,走到宫崎白山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在吉东打萧羽峰的时候,是替第十师团解的围。你在北满打马占山的时候,是替第十四师团啃下了最硬的骨头。可你打的每一仗,都是在替别人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解决了问题,可问题背后的那些人不会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抢了他们的风头。本庄司令官看得很清楚,所以他让你回奉天建支队。奉天不是前线,可奉天是东北的命脉。你在奉天扎下根来,比在北满多打三场胜仗都值。”他伸手拍了拍宫崎白山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在战场上磨出来的、不加修饰的郑重,“你记住,回到奉天之后,你的敌人就不再是山林里那些拿着土枪的义勇军了。奉天城里的人,比山里的义勇军更难缠。”
宫崎白山站在那里,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他肩头的衣料。他在心里把那些话过了两遍——直属支队、常驻奉天、归关东军直接调度——每一个词都在告诉他,本庄繁在离任之前,替他造了一面墙。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跟一段已经走完的路说话,“师团长,我在北满这段时间,多谢您放手让我按自己的方式打。如果换一个师团长,我那些打法未必能被允许执行。”
松木直亮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不用谢我。我让你按自己的方式打,是因为你的方式管用。如果一个指挥官能打赢仗,我不会管他用什么办法。你回到奉天之后,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可以传信给我。我虽然在北满,可我在关东军里的人脉还在。你能用得上,就不用客气。”
宫崎白山没有接话。他脚跟一并,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夜风迎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远处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吉东和北满攥过短刀,在地图前划过箭头,在夜色中蹲过无数个土坡。现在那只手要回到奉天去了,回到那座灰扑扑的城池里去。他在帐篷外面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被云层遮了大半的夜空,然后朝自己帐篷的方向走去。他的帐篷里还有一盏油灯亮着,灯光透过帆布渗出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等他回来。
同一夜的叶府,后院的灯也亮着。
门被轻轻叩响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婉柔抬起头:“进来。”
云子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碗放在桌上,在婉柔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她坐在那里,像一株被移植到新土里还没有完全扎根的植物,安静,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婉柔看了她一会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带着鸡汤和药材的香气。她放下碗,开口的声音不高:“云子,你有话想跟我说?”
云子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摆正了才放出来:“六小姐,我想出府去街上买一些东西,明日一早便回。”她顿了一下,“您一个人在府里,要小心些。我总觉得……最近的奉天城,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婉柔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没有问“你要去买什么”,也没有问“你怎么会觉得网在收紧”。她只是点了点头:“你去吧。早去早回。”云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六小姐,您保重。”她推门走了出去,夜风在门开合的瞬间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焰猛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云子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被夜色吞没。
婉柔坐在灯下,目光落在云子喝过的那只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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