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的针线“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站在门槛边缘,像一尊被钉在那里的石像,攥着门框的手指指节泛白,嘴唇在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她想起那封“锦州尚稳”的信,想起“袁斌”说“伤口已经好了”时那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紧张。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像一本被风吹开的旧书,所有的页码都摊在她面前,她不得不看。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什么?你说袁斌死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像是一面被风吹了太久的旧旗终于撕开了口子。“不会的……他没有死……他还在和我写信……他说锦州尚稳……他说让我勿念……”
她的记忆正在裂开——像是有人用一把钥匙插进了她锁了太久的门里,轻轻一拧,门开了,所有的东西都涌了出来。锦州城外那片被硝烟染黄的天空,袁斌倒在冻土上的样子,他胸口洇开的那朵暗红色,他把香囊塞回她手里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最后那句“婉心……别哭……”——那些画面她以为已经忘记了,可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被她关进了一扇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里。现在那扇门开了。她的膝盖一软,跪在了门槛上,双手抱住了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破碎而尖锐:“我的头好疼……我在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不回来……他答应过我的……”
她的手指攥进自己的头发里,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面往外涌,她拼命想按住,可她按不住。她抬头看向宫崎白山的方向,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袁斌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也在那里吗?你看着他倒下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他是死在你面前的吗?他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我?他有没有说……他有没有说他还想回来见我?”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那些被堵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她只是在不停地问,像是在用那些问题把那些正在碎裂的东西重新粘回去。
婉柔穿过回廊,快步走到婉心面前蹲下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她把婉心的脸按在自己肩上,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可她搂着婉心的力道是稳的,像是在替她把那些正在碎裂的东西一片一片地接住。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重重地落在这座院子的晨光里
婉柔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发丝间拿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五姐,你等了那么久。现在你知道了,他一直都在你心里。他不会走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你。这枚香囊还在你手里,你绣的每一朵并蒂莲都在那里——你们之间所有的连接都在。他走的时候,他带着对你的惦记走的。他最后一口气,叫的是你的名字。你从来没有失去过他。”
婉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轻得像是在跟一段很旧很旧的话说话:“他最后一句话……是我的名字?”
“是你的名字。”婉柔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一件正在碎掉的瓷器说话,“他叫了你的名字。他走的时候,心里装着你。所以你不能碎。你要是碎了,他最后看见的那张脸就碎了。”
婉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她把额头抵在婉柔的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最深处翻上来、翻到表面、慢慢散开。她攥着那枚香囊的手指还是紧的,可她终于没有再把它攥在拳心里了——她把它摊开了,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绸面上那两朵并蒂莲模糊的轮廓,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答应过她的承诺,正在慢慢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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