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裳上。
周景澜独自留在自己的私室之中,窗户掩得严实,只留一道缝隙透气。烛火在桌台上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正在缓慢变形的轮廓。他没有点大灯,只用了桌角那盏旧油灯,光线昏黄而局限,像是要把自己的存在压缩到最小。
这一两日,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往日熟悉的街头,总有些面孔反复出现。上下班的路途之上,几次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线,始终在他身后保持着同一个距离。厅里近来新调来几名外勤,行事沉默寡言,总在院子四周徘徊闲逛,不问公务,却把出入人员默默记在本子上。他有一次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一个新人蹲在院墙根底下系鞋带,鞋带系了很长时间,长到不像是在系鞋带。
宫崎白山对外放出“即将有特别大行动”的风声传开之后,整个奉天官场人心浮动。有人在茶馆里压着嗓子议论,有人在巷口蹲着抽旱烟不说话,有人在傍晚收工之后绕了三条街才回家。周景澜心底那股不安一天比一天浓重。他拿不准,日方究竟是冲着义勇军、冲着城中地下据点,还是已经查到自己头上来。没有确切证据,可情报人的直觉在不断警告他——这张网怕是已经岌岌可危了。
他不敢再拖延。桌案上堆叠着一沓沓往来密信、接头名册、人员暗记,还有和黄显声之间传递消息的底稿,其中也夹杂着上次谋划刺杀宫崎白山时残留下来的零碎记录。那些纸页上的字迹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清晰,可每一页都足以让他死十次。一旦这些东西落入关东军手中,整条地下线会彻底覆灭,所有牵连之人都难逃一死。
周景澜俯身,把厚厚一叠纸张收拢,推向桌角铜制的炭盆。火苗窜起,纸页边缘接触到火焰,立刻蜷曲焦化,缕缕黑烟缓缓升腾起来,在昏黄的光线中扭着散开。他一张一张地往里放,动作又快又稳,像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人。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他一边焚烧密件,一边飞快在脑中盘算。一部分下线必须立刻撤走,再留在奉天就是坐以待毙;有几处秘密联络点要全部废弃,暗号改换,联络方式全盘作废。
他拿起钢笔,借着跳动的烛火,匆匆写下几张简短字条。字条上面没有完整姓名,只用事先约定好的暗语,通知各个接头负责人:事态凶险,即刻转移,暂停一切联络。写完之后,他将字条折成细小的方块,用油纸仔细裹好,抬手唤来自己最信得过的心腹——一个跟了他多年的年轻人,也是地下网里的交通员,沉默、可靠、从不问多余的问题。
周景澜压低嗓音,神色紧绷:“这几份消息,务必分别送到几处据点。告诉所有人,近期不要再来警察厅附近露面,原地立刻撤离,蛰伏避祸,非万分危急不可主动联系。切记,路上多留心尾巴,一旦发觉被人跟踪,直接把字条销毁,宁可任务失败,也绝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
心腹把油纸贴身藏好,郑重点头:“队长,属下明白。”他没有多问,转身快步从侧门离开私室,脚步又快又轻,像是踩惯了夜路的人。
周景澜站在窗前,隔着窗纸,目送心腹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的暗影之中。炭盆之内,密信还在燃烧,残余纸灰随着微弱气流在盆内盘旋飞舞。大半记录已经烧毁,但时间实在紧迫,还有一小部分零碎账本、往来碎片来不及尽数处理,被他胡乱塞进墙壁的夹层暗格之内,用一块松动的砖块挡住。他寄希望于,若是真的被搜查,未必能很快挖到这一处。
可他并不知道,小川平次郎分派出去的监视小组,早就把这栋小院四周布下了层层监视。心腹刚刚走出警察厅侧门,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已经落入监视人员的视线。他拐过第一个巷口的时候,身后三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正在低头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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