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她会等。六小姐,既然她还活着,你也要活着等她回来。”
婉柔站在那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抬手去拢,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把那些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嚼碎了咽下去。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宫崎大佐,你告诉了我这件事,婉柔非常感谢。”宫崎白山看着她:“六小姐,以前你对下人都很好,只要不违抗军令我会尽力帮你。”
婉柔站在那里,像是被那句话接住了。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攥着袖口的手指上,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她像是刚刚确认了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事,那根线还在,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它连到了哪里。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宫崎大佐,谢谢你。”
宫崎白山没有回答。他转身推开偏厅的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婉柔还站在屋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被暮色吞没。她慢慢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印痕,还在微微泛白。她想起林倩蹲在叶府灶台边给她熬粥的样子,想起她在黑河的雨夜里说“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的声音,想起她在吉东山谷的火堆边攥着她的手说“你要活着回来”时的力道。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涌着,像是一本被风吹开的旧书,所有的页码都摊在她面前。她把那些画面按下去,推门走出偏厅,穿过回廊,走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她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粗糙的树皮,感受那一点温度和触感。
她没有停太久,抬脚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情绪压在心底,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她让厨房熬了一碗红枣粥,用托盘端着,走向王小妹的院子。她走进额娘房间的时候,王小妹正靠在床头,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婉柔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今天怎么想起给我熬粥了?叫下人做就好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可那虚弱里多了一层活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回暖。
婉柔在床边坐下,把粥碗放在床头小桌上,伸手把额娘散落在枕上的碎发拢到耳后:“额娘,我刚得知一件事。林倩还活着,人在北平,现下很安全,无灾无难。”
榻上的王小妹原本闭目养神,指尖缓缓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一下一下,安稳舒缓。听见这话,她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所有动作尽数停住。她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里漾开一丝释然的暖意,连日卧病的憔悴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那丫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小妹轻轻叹出一口气,眉眼间积压多日的忧绪散了大半,低声默念,“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
婉柔垂眸静坐片刻,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去北平这件事,她在心底翻来覆去斟酌考量过前路的动荡、奉天的局势,也权衡过所有利弊,终是抬眼,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额娘,我想去北平一趟,去找她,把她接回奉天。”
话音落下,室内的暖意似是淡了几分。王小妹闻言,立刻抬手,枯瘦微凉的手掌稳稳攥住了婉柔的手腕。她久病体虚,身形孱弱,可这一刻,那双单薄的手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藏着母亲最深的牵挂与阻拦。
“额娘年纪大了,世事纷乱,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全然的对,什么是全然的错。”王小妹望着自家女儿,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声音虚弱又恳切,“可额娘这辈子别无他求,只盼着你和婉清,平平安安,无波无折就够了。”
婉柔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抬手端起床头的粥碗。白玉瓷碗盛着温热的米粥,氤氲出淡淡的白雾。她拿起银勺,轻轻舀起一勺,凑到唇边细心吹凉,散去滚烫的温度后,才小心翼翼递到额娘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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