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没有抖。她说“药来了”的时候,她的声音比他的手更稳。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先回去。这件事,在我核实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高娇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萧羽峰独自坐在灯下,目光落在窗外被夜色吞没的院墙上。他想起宫崎白山蹲在吉东山谷的土坡上说的那句话——“你查你妹妹的死因,可你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每往前追一步,就有人会被踩进泥里?”他不知道这句话和云子有没有关系。可他记得那时候宫崎白山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听过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他坐在灯下,把那份关于云子的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份周景澜被捕的情报放在一起。他关上了抽屉,没有上锁。
而在奉天叶府的后院里,夜色也在缓慢地沉下来。婉柔坐在老槐树底下,夜风穿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手里拿着那支珍珠簪子——婉容给她的那支,簪头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把簪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插回发髻里,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可她没有进屋。她在门槛上站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对廊下那道安静的身影说了一句:“云子,你进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云子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跟着她走进屋里。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屋里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婉柔在桌边坐下来,面前摊着那本没有翻开的新书,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然后她开口:“云子,我想好了。我要去北平找林倩。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等着。她等了我那么久,也该轮到我去找她了。”她抬起目光看着云子,像是在等她的回答,又像是在确认她已经接过来了。
云子站在她面前,像是把那句话接住了,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掂了掂。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六小姐,您真的决定了吗?奉天城现在正在戒严,路不好走。出了城之后,没有落脚的地方,没有人接应,路上全是关卡。您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吗?”
婉柔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放在书页边缘的手指:“我知道。可我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坐在花轿里等人替我做决定的人了。我走过兴安岭的岩洞,走过吉东的山谷,走过长春的院子——那些路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北平不会比那些路更难走。”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林倩在那边。她走了那么远的路来找我,我不能让她在北平一个人等着。”云子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灯焰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道明暗交替的光影。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六小姐,如果北平不是您想的那样呢?如果林倩不在那里,如果她已经被关东军控制住了,如果您去了之后发现那条路是别人替您铺好的呢?”婉柔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我就走回来。我不会被困在任何一个地方。在长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被困住了,可我还是走出来了。我会走回来的,不管多远。”
云子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她忽然觉得那道门关得不够紧,她还能听见门缝里的风声。她把那句话收进了心里,放进了够不着的地方。然后她开口:“好。我陪您走。”
八月二十八日,夜幕再一次降临奉天。叶府后院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有东厢房还亮着微弱的橘黄色光。婉柔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只旧包袱,包袱里叠着几件衣裳和那支珍珠簪子。她没有往包袱里放太多东西,像是只打算走一段不长的路。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枝丫,像是在替什么人翻着一本还没有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而在奉天城外向南延伸的土路上,林倩已经走了好几天的路了。她在那家破旧的客栈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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