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黑坐在行军床上,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唐婉晴签过字的处方单,在黑暗中用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霍征不是靠山——霍征是一把正在融化的冰斧,锋利、有力,但每过一天就短一寸。一旦安全区发现他是擅自行动的残部,他的军官身份可能瞬间变为“逃兵”,到那时候所有依附他的人都得一起完蛋。
但他同时想到了另一层:周军需把这颗雷亲手递给了他,他就握住了一条只有他知道的情报通道。霍征的秘密现在攥在他手里,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对谁用,全由他说了算。
他把处方单折好放回口袋,在黑暗中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那张写着“霍征有枪有人,但安全区能撑多久?”的页面,在问号后面加了一行字:“安全区本身可能已不存在,或至少北线已全面崩溃。霍征是溃防残部,无正式命令。委任状已失效。”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然后又加了一句:“周军需可用。酒比枪好使。”
合上笔记本,他把甩棍从枕边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霍征这座靠山快塌了,他得尽快决定下一步往哪边站——是继续抱着唐婉晴的制度大树,还是在霍征撤离之前从他身上榨出最后一笔值钱的东西。或者两件事一起做。他正想翻身睡觉,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王浩宇——王浩宇的脚步声拖沓,像鞋底永远粘着一块口香糖。这脚步声轻而快,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像雨点。
何成局坐起来,把铁门拉开一条缝。林晓晓正从值班室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她那个搪瓷盘,盘子里放着一碗热粥。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外面套着白大褂,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看到他开门,她停下脚步。
“你今晚没去吃晚饭。杨杰说你一直在仓库里擦靴子,擦了一个多小时。”她把搪瓷盘递过来,“粥还热,现在喝。”
何成局接过盘子,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粥里放了军用脱水蔬菜和盐,味道比平时好。他喝着粥,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林晓晓——她站在走廊里,应急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白大褂下面的轮廓勾了一道细细的边。她的头发又长了一点,末日前只到肩膀,现在已经垂到肩胛骨,用一根缠了医用胶布的旧橡皮筋扎着。几缕碎发从橡皮筋里滑出来,贴在脖子侧面,被走廊里的过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回搪瓷盘。林晓晓伸手接盘子,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的,和末日前递签字笔时一样凉。她没有立刻缩手,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护目镜在额头上,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应急灯的光点。
“你昨晚咳嗽了。我在隔壁听见了。”她说。
“就咳了两声。”
“两声也是咳。你上次体检肺功能虽然达标,但唐医生说你的支气管对粉尘敏感,仓库那个通风管道滤网虽然换了,百叶窗缝隙还是会漏灰。”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搪瓷盘边缘,“今晚含一颗再睡。”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颗润喉糖。薄荷味的,独立包装,生产日期是最近的,不像上一盒那样受潮粘纸。他把糖拿起来剥开丢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炸开,喉咙里的痒意被压了下去。
“进来。”他说。
林晓晓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要查通风记录吗?今晚的还没查。进来查,查完再走。”何成局退后一步让开门口。林晓晓犹豫了一瞬,然后端着搪瓷盘走进了仓库。
这是她第一次在晚上进仓库。平时她都是白天来做通风检查,记录板夹在腋下,一样一样打勾,查完就走。今晚不一样——仓库里没有开应急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光。何成局关上门,把行军床上的被子往墙边推了推,给她腾出一块坐的地方。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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