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展开给他看。
纸上写着:“本人陈雨桐,就何成局在担任后勤主管期间对本人实施的不当管理行为,于今日在食堂接受其公开道歉。本人选择接受调解,并同意在调解书上签字。此签字不代表对过往行为的谅解,仅代表本人承认调解程序已完成。附:何成局于末日第一周在教学楼救出被困人员李浩,本人目睹。此事与调解无关,但应予记录。”
何成局看完抬头看陈雨桐。陈雨桐的表情和昨晚在门缝里一样——没有表情。不愤怒,不激动,不期待。但她写的调解书给了他一个意外:她把李浩那件事写进了调解书的附录里。不是为他说好话——而是把两件不相干的事分别记录清楚。一件是她对他的指控。另一件是她亲眼看到的、值得肯定的行为。互不抵消,但都放在同一张纸上。
“你写李浩那件事——”何成局开口。
“不是为了帮你,”陈雨桐打断他,语气和她改病句的时候一样精准,“是为了准确。你做过的坏事和好事都不该被漏掉。”
何成局把调解书拿在手里。纸是温的——她一直把它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他转身走进食堂,陈雨桐跟在后面,两人保持着大约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她选的——不是恐惧,是边界。
食堂里正在吃饭的人注意到他们进来了。喝粥的声音变小了。擦撬棍的孙宇停了手。老秦的勺子悬在半空中,一块土豆掉回锅里。何成局走到食堂正中间那张长条桌前——这张桌子平时没人坐,因为灯管正对着桌面,太亮,吃饭晃眼。现在何成局站在这片过亮的灯光下,把调解书平铺在桌面上。
“我是何成局。”他说。音量不大,但食堂的结构让声音传得很快——水泥墙、铁皮桌、没有窗帘的窗户,混响效果堪比末日前学生活动中心的报告厅。“今天在这里,我向陈雨桐道歉。两个月前在仓库,我利用后勤主管的职权,以拖延配给发放的方式对她施加不当压力。错了就是错了。她不原谅我。我接受。她愿意在调解书上签字——是我欠她的。”
食堂里很安静。不是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但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何成局站在灯光下,感觉后脑勺的皮肤被灯管照得发烫。他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我错了”三个字。末日前作弊被抓,他对辅导员说的是“下次不会了”——那不是在认错,是在止损。末日后他给方晴背过锅,给陈猛圆过谎,给郑彪擦过屁股——每一次说“是我干的”都不是认错,是交易。用承认一件小事来掩盖一件更大的事,或者用承认来换取靠山的庇护。
现在他没有靠山,没有交易,只是站在这里,把一件已经被人知道的事公开再说一遍。效果完全不一样。
陈雨桐走到桌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不是粉色笔,是黑色的签字笔。她在调解书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和陈雨桐三个字匹配得像某种宿命。末日前她爸妈给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想不到,二十年后她会在末日废土上用这个名字在一份调解书上签字。签完她把笔放在桌上,往后退了半步。
“签完了,”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何成局,你欠我的还没还完。但调解程序完成了。”
何成局拿起笔在她名字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两个字,何——成——局,写到第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形成一个比平时略大的墨点。他把笔放下,对陈雨桐点了点头,又对着整个食堂说:“还差三个名字。张悦、赵雯、苏小曼。今天下午我去找你们。”
没人鼓掌,没人起哄,没人骂。末日之后人们对待公开认错的态度和末日前不太一样——末日前这种事会被录视频发到网上,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末日之后,每个人都亲眼见过更糟糕的事情:丧尸咬断脖子、战友死在面前、为了一罐午餐肉就能出卖朋友。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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