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骂了你。”
“骂什么。”
“他说——何成局那混蛋今天下午要是早十分钟做火墙,李浩的脚踝就不会被抓住。他在哨塔上吼你的时候你在压子弹。你在压子弹的时候李浩在第二道路障上搬沙袋。你有三十二发子弹,一枪没开的时候李浩已经感染了。”
何成局把半杯威士忌一口灌下去。酒精烧过喉咙,在胃里炸开一团热。他把杯子放在弹药箱上,用手指慢慢转着杯沿。“大刘说得对。我在等最密集的点——这是方晴教的。但方晴也教过另一句话:时机比准头更重要。我今天下午等了太久。”
韩教官把枪机组装回去,弹簧压进套筒,弹匣推进握把。她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继续转述大刘的骂。她只是把手枪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之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何顾问。我在天枢区几个月,见过很多像你一样从别的营地投靠过来的人。有的人来了之后变好了——因为新环境给了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有的人来了之后变本加厉——因为新环境的规矩比旧环境更松,他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做以前不敢做的事。”她把门帘掀开一半,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操场南角焚烧尸体的焦味,“你是哪一种,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有一件事看得出来——你救人的时候不算计,算计的时候不救人。这两件事在你身上是交替进行的。什么时候交替,你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她走了。门帘在她身后合上,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何成局把酒杯倒满,端起来喝了一口。威士忌的泥煤味在舌尖上蔓延开,和口腔里还没散尽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操场上南角的火光还在烧,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动,映出围墙上铁丝网的轮廓。黑烟往东飘——今晚刮西风,烟往正东方向飘。正东方向,那支正在加速移动的小队,会闻到这股焚烧尸体的烟味。他们会知道这里刚打完一场硬仗。
一个细瘦的人影从操地方向走过来,脚步有点瘸。何成局认出是杨杰——脚踝有旧伤的老保安,后勤维修岗,何成局在任时把他从战斗岗调到了维修岗。杨杰走到帐篷门口,在口袋里摸了一阵,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防潮盒。盒盖上写着“林”字。何成局认得这个盒子。他把它留在值班室窗台上了,和那盆绿萝放在一起。
“林晓晓让我给你的。”杨杰说,脚踝的旧伤让他站姿有点歪,但声音很稳,“她说你走的时候忘了拿。她今天下午在仓库里整理你的私人物品,发现这个还在窗台上。她说——‘他忘了的东西不多,这件不该忘’。”
何成局接过防潮盒,打开。里面不是借条清单,不是粉色归档记录,是两块巧克力。和七天前她放在防潮盒里那块一模一样的包装纸,但这次有两块。包装纸背面各写了两个字——第一块写着“李浩”,第二块写着“活下去”。
何成局把防潮盒盖上,握在手里。铝制的边缘硌着掌心那道被仓库钥匙磨出来的老茧。“她怎么样。”
“不好。”杨杰把手揣在工装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瘸了的脚,“她今天下午在仓库里整理物资的时候一直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没声音的哭,眼泪掉在登记表上,她用袖子擦掉,然后继续写字。大刘说她把李浩的名字从配给名单上划掉的时候手没抖,划完那一横,笔尖把纸划破了。”杨杰顿了顿,抬头看何成局,“她让我告诉你——仓库的铜钥匙还在锁孔里。她没拔。她说那是你留的,她不动。”
何成局把防潮盒放进口袋,和粉色笔、铝钥匙放在一起。他点上烟,烟雾被西风吹散,往东飘去,和操场南角的焚尸黑烟汇合在一起。他望着正东方向的夜空,灰霾太厚看不到星星。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和傍晚腐潮退去前听到的那种闷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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