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规矩是——指挥链不能乱,上级的命令必须执行。这个规矩在平时让他跟我作对,因为我不在他的指挥链里,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服从我。但在战场上,这个规矩让他变成了最可靠的战士。”
“你信任他?”柳如烟的语气里带着意外。
“我不信任他。但我需要他。”何成局说,“防御组需要有人能镇住场子。大刘一个人扛不了所有事。孙宇虽然蠢,但他能打,他懂防御组的那套规矩,他在队员里有威望。如果他就这么废了,对防御组是一大损失,对基地也是。我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让基地少一个能打的人。”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帮基地。”
“都有。”何成局站直了身体,准备上楼,“我帮他,基地受益。他不领情,那是他的事。但如果他哪天真想通了,防御组和仓库之间那堵墙就会矮一半。”
他走上楼梯,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住。
“柳老师,你今晚在登记簿上多加一栏。不是查账,是记录——记录每天晚上九点以后来仓库申领物资的人。名字、时间、理由、紧急程度。如果理由不充分,可以拒绝。”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忽然加这一栏?”
“因为孙宇今天下午在训练场跟李浩说了一句话。”何成局的声音沉下来,“他说——‘先把仓库的事理顺了再说’。一个少了一条腿的人,说要‘理顺’仓库的事。他说的‘理顺’不是用拐杖来砸我的门。他能用什么方式?申诉?管委会已经驳回过他的提议。武力?他连走路都费劲。那只有一种可能。”
柳如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仓库里有眼线。有人在帮他盯仓库的漏洞。他只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管委会重新审查仓库管理权的机会。比如夜间申领物资的记录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何成局点了点头。
“所以从今晚开始,夜间申领全部加严审查。不只是防孙宇——如果城西那个未知据点真的有幸存者群体,将来物资调度的透明度越高,内部被人钻空子的可能性就越小。”
柳如烟翻开登记簿,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夜间申领登记”六个字。字迹依然工整,笔锋依然有力。
“何老师,”她在何成局消失在楼梯口之前叫了他一声,“您说如果末日结束了,您会是什么样子?”
何成局没有回头。
“末日前我就是这个样子。”他说,“末日后也没变过。末日没有改变我,只是让所有人都变得跟我一样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柳如烟站在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把词典从帆布袋里拿出来翻了翻,翻到扉页上那句“生存是唯一的道德”,又翻到最后一页那句“忍耐不等于接受”。两句话之间隔着一整本词典的距离,像是她给自己设定的两个坐标,一个指向现实,一个指向内心。
而何成局,她想,大概不需要坐标。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坐标。
她合上词典,走进仓库。今晚的夜间申领登记,她要守好这第一班岗。
训练场上,许小果还坐在孙宇的轮椅旁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操场,在他们的身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光影。黄桃罐头已经吃完了,空罐子放在轮椅扶手上,里面插着一根勺子。烟抽了三根,烟蒂散落在地上,像是灰白色的小石子。许小果在讲末日前的事——田径队、省赛、韧带撕裂、教练说“如果你腿好的话能进前三”。
孙宇听着,没有说话。他手里攥着空烟盒,来回地捏着,把纸板捏成了一个小球。
“后来呢?”他忽然开口,“你的腿好了吗?”
“好了。”许小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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