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昨天签了他的岗位申请,备注是“残疾人员特殊安置,配给标准不变”。孙宇从此不用再拄着拐杖在训练场边上羡慕地看着别人训练了,他可以坐在卡车上,用他的经验帮搜寻队提前发现危险。何成局给了他这个位置。
王老师把扫帚放在墙边,走到操场边上,在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上坐下来。晚风吹过来,带着食堂稀粥的香味和焚烧垃圾的焦味混合在一起。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这是今天中午省下来的——慢慢嚼着。饼干很干,嚼碎了之后在舌头上化成粉末状的面糊,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口感。
许小果敲何成局的门那天,他给了她半块饼干。现在轮到他想这个问题了——如果许小果敲的是他的门,他能给她什么?他那间后勤组的宿舍,上下铺八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的配给是每天一块饼干两碗稀粥,省下的都分给安置点的孩子了。他没有异能,没有物资,没有话语权。他能给她什么?一碗稀粥?一句“要坚强”?
什么都给不了。他唯一能给的,是把走廊扫干净。让她走在路上的时候,脚下没有垃圾。
这就是他在这座废墟上的位置。
五
一周后的傍晚,王老师在四楼走廊扫地的时候,再次碰见了何成局。他刚从仓库方向上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大概是找方晴谈完下次出城计划回来。他看见王老师,脚步放慢了一些。
“王老师。仓库清理出一箱旧书,有几本教育学和心理学的。您要是有兴趣,让许小果给您送过去。”
王老师拄着扫帚站起来,点了点头:“好。谢谢。”
何成局从他的沉默里听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屈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含混的、粘稠的无奈。那是他和世界之间的和解,是通过放弃某种信念换来的平静。他走过去之后,王老师继续扫地。扫帚在地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廊里没有别人,夕阳的光从西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扫到走廊尽头,把最后一堆灰尘铲进簸箕里,倒进垃圾桶。然后他拄着扫帚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正在收操的防御组队员们。大刘在队列前面训话,声音洪亮得连四楼都听得见。孙宇坐在轮椅上,在大刘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他现在的正式岗位是搜寻队瞭望员兼防御组训练记录员,负责统计每个人的训练数据。他一边听大刘训话一边在记录板上写字,拐杖靠在轮椅扶手旁边,稳稳当当的。
王老师转身往回走。经过何成局寝室门口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里面什么样,他从来没进去过。但他知道里面的空间不大,堆满了纸箱和物资,窗台上放着两盆多肉植物。他也知道何成局的床头柜抽屉里放着一本柳如烟设计的夜间申领登记表——尸潮后何成局在仓库管理体系里新增了透明度机制,夜间物资申领必须双人签字。
然后他扛起扫帚,往楼梯口走去。走廊在他身后延伸,干净、整洁,看不见一丝灰尘。他知道何成局还在用那些方式控制那些女生。他也知道仓库的账目依然有“正常损耗”那一栏。他知道自己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他的扫帚还在手里。楼道还是干净的。这就够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