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局问。
“化工厂自己的库存。生产车间里有几吨硝酸铵,加上柴油和锯末,自制炸药不难。我徒弟小武末日前是化工专业的,虽然没毕业,但搞炸药他是专业的。”老铁语气里有一丝得意,旋即黯淡下来,“他爸妈都死在那间车间里。那天他正在实验室里做毕业设计,他爸妈来给他送冬天的被褥,结果……”
老铁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到了行政楼,何成局才真正理解老铁说的“疯了”是什么意思。地下档案室的铁门上贴满了写满字的打印纸,字迹癫狂潦草,有的是同一句话重复写了几十遍——“政府会来救我们的”、“必须守住仓库钥匙”、“任何人不得靠近”。铁门下沿的缝隙里塞满了食物包装纸和空水瓶,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臭味。门上的猫眼被从里面堵死了,只留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孔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余素汐在铁门前蹲下来,没有敲门,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拉家常的语气朝门缝里说话。
“郭师傅,我是余素汐。末日前在江宁区开服装店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老铁你一定认识——他说你每年都从他那里订一批防化手套,XL码的,因为你说你的手比一般人大。”
门后的烛光晃了一下。
余素汐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失眠的朋友聊天:“我听说你一直在等政府来。郭师傅,政府现在在安全区,有四十万人,十万军队,一百多个异能者。他们派我们来接你,但你得先把门打开。仓库的钥匙只有你有,那些化学品只有你能保管好。你是化工厂的人,那些东西交到外人手里你放心吗?”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干涩的声音,像是很久没喝水的人硬挤出来的:“……你是政府的人?”
“我是。”余素汐面不改色,“南京安全区联合参谋部派来的。”
何成局在心底暗赞一声。她的谎言撒得恰到好处——不是夸大其词地吹嘘身份,而是精确地选择了对方最想听到的关键词。“联合参谋部”这个名字足够官方,又足够具体,足以让一个等待政府救援等了三个月的人放下戒备。
铁门上的锁芯咔嗒一声转了半圈。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郭建国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但他的眼神在扫过余素汐的脸之后,那股癫狂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点。
“你……你一个人进来。”他说。
余素汐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何成局微微点头。她推开铁门,侧身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虚掩上,但没有重新上锁。
外面的人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何成局靠着走廊的墙壁抽烟,大刘来回踱步,苏晚蹲在角落里捂着耳朵——档案室的铁门后面不断传来郭建国忽高忽低的说话声,像一台调错了频率的收音机,对苏晚的耳朵来说简直是酷刑。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余素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腰的郭建国。老头的眼神还是涣散的,但他老老实实地跟在余素汐身后,像一个认了老师的小学生。
“钥匙拿到了。”余素汐把钥匙串递给何成局,“郭师傅说他愿意跟我们回基地。他三个月没吃正常食物了,消化系统出了大问题,需要医疗队给他做系统检查。还有——地下仓库有两道门,第一道是防火门,用钥匙开;第二道是恒温库的密码锁,密码是化工厂建厂日期,他知道。”
何成局接过钥匙串,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是掂着一座小型军火库。
“干得漂亮。”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余素汐听得出来他有多满意。她跟了他三个月,知道这个人极少夸人。一旦他开口夸了,就说明这件事的价值超过了他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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