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折不弯的硬骨头会很难接受新理念,但没想到方孝孺不仅接受了,还在快速消化吸收。
第九天晚上,方孝孺在感悟中写道:
“九日体验,胜读十年书。以往读圣贤言民生,如雾里看花。今亲历农事、核账、从军,方知治国非空谈义理,需脚踏实地。知行合一,诚不欺我。”
朱十八看到这句,笑了。
这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
第九日傍晚,宋濂来到兴国公府。
他是来接方孝孺去大本堂报到的。
虽然朱十八说让方孝孺住在府里,但宋濂觉得总该让弟子正式入个职。
当方孝孺和解缙从后院走出来时,宋濂愣住了。
不过九天时间,这两个孩子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俩娃晒黑了,手上也有了层薄茧,走路时腰背挺直,步伐稳健。
更重要的是眼神。
以前方孝孺眼里是纯粹的读书人的清高,现在多了些沉静和笃定,解缙则更加灵动自信。
“先生。”方孝孺和解缙一同上前行礼。
宋濂打量着方孝孺,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性子耿直的弟子。
眼前的方孝孺依然有风骨,但不再是一碰就折的刚硬,而是一种有韧性的坚定。
“孝孺,你……”宋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十八从书房走出来,笑道:“宋先生来了?正好,一起用饭吧。吃完饭,咱们聊聊大本堂的事。”
饭桌上,宋濂忍不住问起这九天的经历。
方孝孺一一道来,从最初下田时的窘迫,到核账时的震惊,再到军营操练的辛苦,说到最后,他郑重道:
“先生,学生以往读书,总以为治国只需明圣贤之道。这九日方知,若不知农人如何耕作,不知税吏如何收赋,不知将士如何戍边,纵有满腹经纶,也是纸上谈兵。”
宋濂听得心潮澎湃,转向朱十八深深一揖:“兴国公调教有方,老臣佩服!”
朱十八连忙扶起他:“是他们自己肯学。璞玉再好,也得自己愿意被打磨才行。”
饭后,四人移步书房。
朱十八摊开大本堂的课程安排,正色道:“孝孺,解缙,你们明日就去大本堂。不过不是直接授课,先跟着听课,熟悉环境。”
他指着课程表:“孝孺你去蒙学部的文史课,解缙跟着实学课。各听三日,然后写份报告,说说现有教学有什么问题,该怎么改进。”
方孝孺有些意外:“国公爷,学生……也能提意见?”
“为什么不能?”朱十八反问,“你是去教书的,不是去做木偶的。发现问题不提,难道要误人子弟?”
解缙则眼睛发亮:“学生一定仔细观察!”
“你这孩子,做事不要急躁,要先多思考,明白吗?”朱十八敲了解缙的小脑袋一下。
宋濂则在一旁抚须微笑。
他越来越觉得,把方孝孺交给朱十八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还有件事。”朱十八想起什么,“大本堂现在缺一套合适的蒙学教材。现有的三字经、千字文固然好,但缺了东西。”
他看着方孝孺和解缙:“你们俩,合作编一套新蒙学读物。要通俗易懂,要寓教于乐,既要教认字,也要教道理……不是空道理,是做人做事的实道理。”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学生领命!”两人齐声道。
夜深了,宋濂也告辞离去,方孝孺并没有和他离开,而是约定好明日和兴国公一同前往大本堂。
送走宋濂回到后院时,见朱十八还在书房里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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