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了张嘴。
有很多很多的话,如同潮水般涌到了嘴边。
关于守一观传承的秘密,关于自己那逆天的岁寒令外挂,关于翠微山底下那道深渊裂痕,关于半个月后他要去十万大山搏命,关于这半年来他所经历的那些光怪陆离的生死斗法……
可是。
话到了嘴边,看着老爹那平静的脸庞,江守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最后,他一句都没说。
老头子当年把老爹赶下山去当个杀鱼的凡人,不就是为了让他远离这些凶险的因果吗?
自己现在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个担子,又何必再把这些要命的秘密说出来,让老爹后半辈子都跟着提心吊胆呢?
江守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替老爹把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
“没事。”
江守笑了笑,语气极其认真:
“就是觉得,我爸挺牛的。”
“滚犊子。”老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粗糙的大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父子俩碰了一杯后,江守重新转过头,看向夜市斜对角的那个黑漆漆的巷口。
那位半透明的老爷子,依然还站在那儿。
夜市绚烂的霓虹灯光照不到他,人间喧嚣鼎沸的热闹也与他无关。
他就那么背着双手,佝偻着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安静地站在那堆散发着酸腐味的废纸箱后面,远远地望着这边的烟火气。
一动不动。
“爸。”江守盯着那个方向,缓缓开口问道,“那位老爷子……在那儿站多久了?”
老江也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过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有些日子了。”
“我头一回瞧见他,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老江夹菜的手停了停,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悲悯,“就站那儿,天天站。晚上等这条街上的摊子都收了,人散光了,他就一个人蹲回那个黑角落里。”
“我起先还纳闷呢,这大半夜的,一个孤魂野鬼站那儿盯着人家做买卖干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
老江放下筷子,抬起下巴,朝着他们前面头顶上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努了努嘴:
“他是在看前面这家店。”
江守顺着老爹的视线抬头看去。
隔壁大排档,那有些油腻的招牌灯箱里,几个褪了色的黄字亮着:【老周家常菜】。
而此时灯箱底下。
一位正系着沾满油污的围裙、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小炒从后厨冲出来的老板娘,正扯着嗓子,焦急地朝里屋喊道:
“老周!三号桌的红烧鱼,客人都催两遍了!快点儿出锅啊!”
“来了来了!马上好!”
后厨里,一个满头大汗、约莫四十来岁的精壮男人大声应了一句。伴随着铁锅翻炒的“刺啦”声,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飘了出来。
而巷口的阴影里。
那位半透明的老爷子,在听到那声“老周”后,他那佝偻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朝着那声音的方向,往前挪了半步。
然后,又停住了。
“是这家人?”江守转头看向老爹。
“嗯。”老江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那老爷子,就是店老板的亲爹。过世一个半月了。听说走的时候,突发心梗,人就倒在这店里的后厨。”
老江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头七都过了这么久了,这老爷子到现在还没被接走。”
说着,江父朝那家大排档收银台上方的墙壁上努了努嘴,示意江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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