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弊病如此深重,我等……又当如何?难道就只能在此饮酒泄愤,徒呼奈何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谢清晏身上。那里面有愤怒,有委屈,有迷茫,更有一种被点燃的、渴望改变的火苗。
谢清晏迎视着那一双双充满期待与询问的眼睛,她知道,火候已到。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炭盆旁,让那跳跃的火光映亮她沉静而坚定的脸庞。
“李兄问得好。”她声音清晰,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徒呼奈何,绝非我辈应为。泄愤抱怨,亦于事无补。”
“世家为何能垄断科举,把持朝堂?”她目光扫过众人,“非因其天生高贵,乃因其团结!因其掌握了资源,互通声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我寒门为何备受欺凌?”她语气转厉,“非因我等才学不济,乃因我等……一盘散沙!各自为战!遇事只知忍气吞声,或寄望于权贵垂怜!”
她拿起那叠《寒门论》文稿,声音高昂起来:“今日,清晏将此文示于诸位,并非只为诉苦。而是想请问诸位——”
“我等寒门学子,难道就甘愿永远为人垫脚石?甘愿子孙后代,亦重复我等今日之困境?”
“难道就不能……携起手来,互帮互助,互通声气,在这荆棘丛中,为我等寒门子弟,闯出一条路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携手?互助?闯出一条路?
这几个字,如同具有魔力,瞬间点燃了所有人胸腔中压抑已久的热血!
卫珩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身形清瘦,此刻却站得笔直,如同雪中青松。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灼灼如星,直视谢清晏,清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澜兄所言,振聋发聩!卫珩不才,愿附骥尾,与诸君共勉,为我寒门万千学子,争一份公道,谋一条出路!”
他的表态,如同投入沸油中的火星!
王诩猛地站起,端起酒杯,因激动而声音发颤:“我王诩,愿追随明澜兄!纵前路艰险,百死无悔!”
赵守成哈哈大笑,豪气干云:“算我赵守成一个!早就受够这鸟气了!与其窝窝囊囊一辈子,不如跟着明澜兄,干他一场!”
李明远,孙毅,吴远……在场所有人,都纷纷站了起来,端起了手中的酒杯。他们的脸上,再无之前的迷茫与愤懑,只剩下被理想点燃的兴奋与决绝。
“愿附骥尾!”
“共谋出路!”
“算我一个!”
没有繁复的仪式。在这间简陋的寒舍之内,在这跳跃的炭火映照下,十数只粗糙的陶制酒杯,被一双双年轻而有力的手,高高举起。
杯中,是廉价的烧春,此刻却仿佛盛满了滚烫的热血与沉甸甸的誓言。
“为我寒门!”
“为天下公道!”
“干!”
酒杯在空中重重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激荡,溅出杯沿,如同他们此刻澎湃难抑的心潮。
众人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点燃了胸腔,也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
一种基于共同理想、共同利益、共同处境的无形纽带,在这一刻,于此陋室之中,悄然缔结,坚不可摧。
谢清晏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真挚、充满希望与热血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那信任与追随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卫珩,前世那个刚正不阿,最终却因弹劾权贵而被构陷,惨死狱中的年轻御史……
王诩,才华横溢,却因无钱打点,屡试不第,最终郁郁而终……
赵守成,因得罪世家,被剥夺功名,流落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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