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防备,刑场周围埋伏了五百禁军。我们刚冲出去,就被包围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这只眼睛,就是那天丢的。一支弩箭射来,我躲闪不及,箭从眼眶穿进去。但我还是冲到了刑台边,看见你爹……
郑澜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萧破云静静等着。屋外的风声呜咽,像在附和这段往事。
过了很久,郑澜才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爹看见我,对我摇了摇头。然后他转头看向人群——沈青抱着你,就躲在人群里。你爹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走。
然后刀就落下来了。
郑澜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桌裂开一条缝。一百三十七刀,从你爹开始,到最小的丫鬟结束。血把刑场的雪都染红了,化了,又冻上,成了一片血冰。
萧破云握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来。
我们没能救出任何人,只抢回了你爹的首级——那是我们拼了十三条命换来的。郑澜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层层打开,里面是一绺头发,已经干枯发黄,但能看出原本是黑色的,你爹的头发。我割了一绺,剩下的和身子一起葬了。葬在北境,他守了十五年的地方。
萧破云接过那绺头发。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又沉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郑澜继续说,沈青带着你逃出长安后,我们失去了联系。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也一直在等你。我知道,沈青一定会让你来朔风城找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这座山谷,这些兄弟,都是为你准备的。从今天起,你要学很多东西:武功、兵法、权谋、还有你爹的枪法。
萧破云也站起来,虽然脚踝疼得他额头冒汗。我能学会吗?
郑澜转身看他,独眼里闪着光。你是萧凛的儿子,你能学会。而且你必须学会。你爹的仇,萧家的冤,北境这些年枉死的将士,都要靠你来讨回公道。
萧破云点头。我学。
郑澜满意地点头。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扔给萧破云。先看这个,《北境兵要》。三天后,我要考你。
书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萧破云翻开,里面是手抄的文字,还有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北境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
这是你爹写的。郑澜说,他守北境十五年,把每一寸土地都摸透了。你要比他更了解北境。
萧破云抱着书,感觉像抱着一个世界。
接下来的三天,萧破云几乎没出屋子。他白天看书,晚上也看书,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脚踝的伤在郑澜的精心照料下好得很快,第三天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北境兵要》里记载的东西远超他的想象。不仅是地理和兵要,还有北境各族的习俗、物产、甚至各部落首领的性格喜好。萧凛的字迹遍布全书,批注密密麻麻,有时是战术分析,有时是治军心得,有时是对某场战役的反思。
萧破云看得入了迷。他从这些文字里,一点点拼凑出父亲的样子:严谨、缜密、爱兵如子,但也杀伐果断。书页边缘常有一些随手的涂鸦,画着边关的落日,画着雪原上的孤树,画着某个士兵的侧脸——那是父亲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第三天傍晚,郑澜来了。他拎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碗粥,两个馍,还有一碟咸菜。先吃饭,吃完考你。
萧破云吃得很快。吃完后,郑澜把碗筷收走,在桌子对面坐下。黑水河之战,你爹是怎么赢的?
萧破云略一思索,答道:景隆十三年冬,狄戎五万大军围攻黑水城。城中守军仅八千,粮草只够十日。我爹率三千玄甲军驰援,不是直接攻城,而是绕到狄戎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大营。又派小股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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