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三皇子入外厅偏室阅卷,他衣色沉青,纹样极淡,不像炫耀权势,更像收束锋芒,步履不疾不徐,落座之后,不与人寒暄,卷册递上,他翻阅极快。直到,“河西军饷。”
他停住,指节在附页上轻敲。
“谁整理?”
主事答:
“外厅协理,沈昭宁。”
他抬眼,目光冷静。
“你未签。”
沈昭宁行礼。
“是。”
“理由。”
“草拟意见无误。”
“那为何未签?”
“附页未入权衡。”
三皇子低头,看着那四字。
“军心浮动。”
他合上册页。
声音平直。
“军中急报,常有夸大。”
“若因一句‘浮动’追加军饷,制度何在?”
这是直斥。
外厅气息微紧。
沈昭宁抬眼。
“殿下所言,是制度。”
“臣所言,是风险。”
他眸色微沉。
“你在教本王权衡?”
“不敢。”
她语气极稳。
“臣只陈两种后果。”
他示意。
“说。”
“若军心未浮动,却追加银两,损的是库。”
“若军心已浮动,却延迟修缮,损的是边防。”
她停了一息。
“库银可再筹。”
“军心若失,一城之损,不止银两。”
偏室寂静,那句话落下时,没有慷慨,也没有煽动,只是陈述。
三皇子盯着她。
“你主张全拨?”
“不。”
她答得极快。
“主张分段。”
“先拨修缮之银,稳军心。”
“军械补充,待实报复核。”
三皇子目光沉了下来。
“你可知河西距京几何?”
“知。”
“你可知军械若损,一战即失?”
“知。”
“那你凭何判断军心优先?”
她没有避。
“军械损,军仍在。”
“军心散,械再齐,也无人用。”
空气仿佛被压紧。
三皇子指节在案上轻敲。
“你在赌。”
“是。”
她坦然承认。
“臣在赌风险权重。”
“赌军心重于军械。”
“赌边防不会在此月内开战。”
他眸色冷下。
“若你赌错?”
她垂首。
“臣担责。”
四字落下,没有情绪,只有承担,偏室静了许久,窗外风起,檐角轻响。
三皇子忽然道:
“此案暂缓。”
主事心中一松。
但下一句,
“另起一份分段呈稿。”
众人一怔。
“按她的逻辑写。”
“本王亲呈内阁。”
这不是妥协,是承认她的判断,有资格入局,沈昭宁行礼,无喜无退,回到案前,重新誊写呈稿。
她将“稳军心”置于第一段,将“补军械”列为第二段,措辞收紧,不用情绪词,只列事实与风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旁观的复核者,她的判断,将进入决策链条。
三皇子起身时,忽然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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