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铺着一张白纸,脸上的表情比白天面对蒙古骑兵冲阵时还要凝重。
两个人对坐无言,各自愁眉不展,活像是考场上遇到了不会答的题。
帐外,蒙古人的战鼓又擂了起来,咚咚咚的闷响震得帐篷顶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帐内,这两位连王保保都不怕的主,被一封还没动笔的家书逼得进退失据。
“殿下。”徐允恭率先打破了沉默,“今日追击的事,我想了想……要不,我的那些军功就不报了?”
“二十七只耳朵,我可以分给手下的弟兄们,一人摊几只,皆大欢喜,我在军报上……就不提名了。”
朱橚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徐允恭的表情极其诚恳,像是在做一个关乎身家性命的重大决定。
这番话若是被旁人听见,必然以为徐允恭是在谦让军功、不居人后,堪称武将典范。
可朱橚太了解这位小舅子了。
什么不贪功、什么谦逊,那都是表面文章。
他怕的是军功簿上的记录,传到金陵某一处的案头上。
二十七个人头功,听着威风。
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徐允恭,在战场上脱离了中军,脱离了朱橚身侧,跑到阵外去追砍溃兵了。
而他出发之前,向自家大姐立下的军令状——“寸步不离,护殿下周全。”
寸步不离。
他不但离了,还离出了三里半。
这要是让徐妙云知道了……
朱橚心领神会,一字一顿地说道:“允恭啊。”
徐允恭浑身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殿下,您说。”
朱橚摆了摆手:“叫什么殿下,外面才叫殿下,这帐篷里头就咱们兄弟俩,叫姐夫。”
徐允恭愣了一息,随即咧嘴一笑,改了口:“姐夫,您说。”
“这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朱橚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冠冕堂皇起来,“你身为中军护卫,在敌军溃败之际,奉命出击清扫残敌,这也是为了确保中军的安全,为了……嗯,为了彻底消除对我的威胁嘛。”
徐允恭眼珠子转得飞快,瞬间心领神会,脑袋点得像啄米的母鸡。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我那是在执行外围防御任务,是为了彻底消除姐夫周边的安全隐患,是防患于未然,绝不是贪功冒进,置姐夫的安危于不顾。”
“既然是防御任务。”
朱橚神情庄重得仿佛在敲定一份军机密函:
“那就没必要把什么‘脱离中军’、‘孤骑追敌’这些听着就让人担心的词写进家书里了。”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回忆某个细节,随即补了一句:
“我记得,当时你可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车阵旁边,那些耳朵……也都是鞑子慌不择路撞到你刀口上的,对吧?”
“对!太对了!姐夫就是英明!就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我这刀都没怎么动,他们非得死,我有什么办法?”徐允恭恍然大悟道。
朱橚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
两人的目光在油灯下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徐允恭已经迫不及待地跟上了:
“姐夫,回头您写家书的时候,可得替我润色润色,就说我在您身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哪也没去,乖得很。”
朱橚斟酌了一下措辞,循循善诱道:“帮你润色也不是不行,不过嘛……我这里也有一点小小的顾虑,需要你帮忙措辞一二。”
徐允恭挺直了腰杆,满脸慷慨激昂:“姐夫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徐允恭绝不含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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