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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弟兄们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没人管家里头的老小,如今殿下把这条后路给铺好了,弟兄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您跟殿下说一声,缺装药的人手就从咱们这挑。腿断了手还在,眼瞎了耳朵还灵,只要还剩一口气,弟兄们就不光躺着吃白饭。”
徐达站起身来。
他不需要说什么。
他来伤兵营,就是想看看这些受了伤的弟兄们,有没有因伤怯战。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
不但没怯,还嫌自己好得不够快。
这跟他见过的所有伤兵营都不一样。
以往的伤兵营里,活着的人想的是怎么活下去,而不是怎么回去接着拼命。
因为以往的伤兵营,进去了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伤口会烂,会发热,会一天比一天疼,疼到最后人就没了。
那种地方待久了,铁打的汉子也会被磨掉血性。
可这座伤兵营不同。
地面是干的,空气是通的,伤口是缝合过的,棉布是干净的,碗是自己的,烂肉的臭味被挡在了营外。
伤兵们躺在这里,觉得自己不是在等死,而是在养伤。
养伤和等死,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觉得自己在养伤的人,心里头还有盼头,还有往后的日子可以想。
觉得自己在等死的人,什么都不想了。
军心这东西,不光是前线冲杀的弟兄们喊出来的那几声口号,也藏在伤兵营里那些躺着的人的眼睛里。
前线的人豁出去拼命,回头一看,受了伤的弟兄被照顾得好好的,他心里就踏实了。
反过来,伤兵营里的人看见前线打了胜仗,自己的伤又在一天天见好,那口心气便散不掉。
一座干净的伤兵营,顶得上一万杆火铳。
三天前那一战,朱橚用火器和谋略让将士们折服。
而此刻在伤兵营里,他用的不是刀枪,是一碗药、一笔银子、一句承诺。
若说前者赢的是敬畏,那后者赢的,便是人心。
敬畏能让人听令,人心才能让人卖命。
徐达走出蓝色帐篷的时候。
傅友德看得出来,大将军的步子比进营时快了几分。
那是下了某种决心之后才有的步速。
……
红色布条的帐篷在营地的最深处。
五顶大帐围成半圈,帐与帐之间的过道比前面更宽,地上撒的夯土也更厚实。
戴思恭领着二人走进了正中的一顶,帐帘掀开之后,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二十余个伤兵躺在木板床上,大多数人闭着眼睛,面色潮红,额头上敷着浸了水的布巾。
偶尔有人在昏睡中翻动身体,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但隐约能分辨出“杀”和“冲”之类的字眼。
烧得说胡话了,还在喊杀鞑子。
傅友德的脚步慢了下来。
徐达在帐篷口站了一息,目光从那些烧得不省人事的面孔上扫过,然后朝戴思恭问了一句。
“八百多个伤员,重伤发热的有多少个?”
“八十三人。”戴思恭答道。
徐达和傅友德对视了一眼。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八百多个伤员里,起码有四百人会在伤后三到七日内开始发热溃烂。
这炎热的天气,三天已经足够让大部分未经处置的伤口走向恶化了。
四百,和八十三。
差了五倍。
“就凭消毒和止血?”傅友德问。
戴思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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