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衡一个医者该有的谨慎和眼前事实之间的分寸。
“老夫以为,七八成是有的。”
七八成。
六十多人里救回五十个上下。
加上绿帐和蓝帐里那些已经在平稳恢复的伤员,八百多号伤兵,最终救不回来的,大约只有二三十人。
戴思恭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恍惚。
他行医三十年,看过的伤兵不计其数。
以往但凡是这种规模的战伤,十个里面能活下来六个就算老天开眼了,更多的时候是对半开,甚至更差。
三天前他被朱橚拉到伤兵营的时候,心里头其实是打鼓的。
在应昌那个月,这位殿下往他脑子里灌了一整套闻所未闻的医理。
什么细菌,什么消毒,什么无菌操作,什么体液渗透。
每一样听着都新奇,每一样都跟他学了一辈子的传统医术大相径庭。
他嘴上不说,心里头是半信半疑的。
碍于殿下的身份,他不便当面质疑,只是照着做,走一步看一步。
可这三天实操下来,他服了。
那些经过标准化清创消毒流程处理的伤口,恢复的速度和质量,远远超出了他行医以来的所有经验。
他亲眼看着原本该化脓溃烂的伤口,在盐水冲洗、银溶消毒、羊肠线缝合、云南白药内服的一整套处置之下,干干净净地开始愈合,连脓水都没冒出多少。
如果说此前他信了五成,那么这三天让他信到了八九成。
而今天这个蛆疗法,是那剩下的一两成。
他亲眼看着蛆虫在腐肉上蠕动、啃食、分泌液体,看着那些原本黑红溃烂的创面在蛆虫工作过后变得干净了。
坏死的组织被吃掉了,底下露出了鲜红的新生肉芽。
这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理论,这是他亲手翻开纱布看见的事实。
戴思恭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
殿下在应昌教他的那些东西,不是空谈,是真的。
每一样都是真的。
而且是可以开宗立派、流芳百世的真东西。
……
徐达听完了那个数字,目光朝帐中扫了一圈。
二三十人。
八百多个伤员,最终只折损二三十人。
他打了几十年的仗,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战场上最值钱的,不是粮草,不是兵器,不是战马,是老兵。
一个上过战场、见过血、活着回来的老兵,他身上的经验和本能,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一个新兵从入伍到能在战场上不怯阵、不乱跑、听得懂号令、分得清前后左右,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操练,外加一到两场真刀真枪的实战。
而一场大战下来,新兵的折损率往往是老兵的三到五倍。
那些死掉的新兵,带走的不仅是一条命,还有朝廷花在他们身上的粮饷、衣甲和训练。
伤兵,是新兵转化为老兵的重要过程。
伤兵是已经打过仗、活过来的人,他们的命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他们的经验是用命换的。
每救回来一个伤兵,就等于保住了一个现成的、不需要重新训练的战力。
数十个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伤兵,回到阵中之后,撑起来的战斗力,顶得上数百个新兵。
而这还只是账面上算得出来的东西。
算不出来的,更要命。
一支军队,若是人人都知道自己受了伤之后还有救,伤了不等于死了,缺胳膊少腿了还有人管后半辈子,那他们在冲阵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态?
不要命。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