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舆图是父亲从前在中书省带回来的,上面标注着北方各处的山川城池、驿道关隘,虽不如兵部的军用地图精密,却足以让她看清大势。
她的目光落在应昌城的位置上。
漠南的北部门户,扼守着从中原通往漠北的咽喉。
城池虽不算大,但好歹是一座实打实的石砖城,有城墙,有护城河,进可攻退可守,哪怕被围也能凭城固守。
可父亲不是去守应昌的。
他是去支援李文忠的。
这意味着他必须离开这座城。
徐妙云的指尖从应昌向北缓缓移动,掠过那片被标注为“赤勒川”的谷地,一直到更北面那片空白之处。
那片空白意味着大明的舆图上没有任何标注。
那是草原。
是蒙古人的天下。
她不知道父亲手里有多少兵。
军情是机密,家书里不会写,徐允恭的信里也不敢提。
但她知道,父亲是仓促北上的,中途在应昌临时整军,来不及从后方大规模增兵。
不会太多。
而王保保手里有多少人?
上一回沈儿峪之战,王保保麾下便有近十几万之众。
那些残部退回和林后,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兵力只会多不会少。
而且王保保的背后,还有整个北元的兵力。
王保保不可能放着父亲不管,去和李文忠死磕。
他一定会集中兵力,先吃掉人数最少、又孤军深入的那一支。
连她这么一个只靠着一幅旧舆图推演敌情的深闺女子,都看得出这层道理。
何况那个征战半生的草原枭雄。
父亲在那片草原上。
弟弟在那片草原上。
他也在。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临别时,他在柳堤上策马远去的背影。
大红的披风猎猎翻飞,像一面灼目的旗帜。
她当时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她,会像那柳枝一样,身段要软,心志要韧,遇强则避,遇险则安。
可此刻,在这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的六月夜里,她忽然觉得那个“平安回来”的承诺,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
战场上的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想活就能活。
一支冷箭,一场瘟疫,一次主帅错判了形势的冲锋,都可能让一切承诺化为泡影。
徐妙云睁开眼。
灯芯又矮了一截,光晕收得更小,只够照亮面前那些摞在一起的信笺。
厚厚一沓,十几封,从应昌寄来的第一封到今日这最后一封,她都留着,按日期排好,用一根素色丝带束在一处。
她重新拿起最上面这封,看向末尾的段落。
【此间风物与金陵殊异,夜间星子极亮,比玄武湖畔所见要多出数倍。余每观此景,便想起柳堤之约。待诸事了结,余当践诺归来,届时金陵若是入了秋,恰好陪王妃去栖霞山看红叶。】
【肠胃已全然适应北地水土,早先那点腹泻之症再未复发,戴医士说是体质渐壮之故,王妃不必挂怀。每日三餐皆按时用毕,夜间亥时前必歇,未曾再熬过子时。为夫一切安好,饮食如常,王妃勿念。】
一切安好,王妃勿念。
这八个字,他每封信的结尾都写。
从应昌的第一封信开始,一封不落。
来来回回,写了十几遍。
以前她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总是暖的。
可今夜再看,那暖意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涩。
她忽然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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