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铺满了火铳和铁蒺藜的口袋,等着人往里面钻。
……
“丞相。”
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的嗓音。
买的里八剌牵着马走上了山丘,在王保保身侧站定。
十五岁的北元皇太子穿着一身轻甲,个头已经蹿到了王保保的肩膀,面庞上还残留着少年人的稚嫩,可眉宇之间有一股沉稳,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在大明待了六年,和那些皇子们在大本堂里一同读书习武,没把他养废,反倒磨出了几分心性。
买的里八剌的目光落在谷地中央的明军阵型上,看了一阵,眉头皱了起来。
“丞相,明军为什么要放弃山脚?在坡脚下背靠地利防守,不是更稳妥吗?”
王保保放下千里镜,转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认得这个阵吗?”
买的里八剌仔细辨认了片刻,迟疑道:“像是唐人的六花阵,可又不太一样。”
“是六花阵。”王保保点了点头,“此阵出自唐朝卫国公李靖,脱胎于诸葛武侯的八阵图,精髓在攻守一体。”
他抬手朝谷地中央指了指。
“花瓣收拢是防御,花瓣张开是进攻,花心前出是策应,全阵推进是压迫。”
“背靠山脚摆这个阵没有意义。山坡限制了花瓣的展开和机动,花瓣打不开,阵型便只剩了防守,六花阵便不是六花阵了,是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刺猬。”
他朝那片开阔的谷地扬了扬下巴。
“只有在开阔地上,六花阵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变化。花瓣可进可退,花心可前可后,整座阵型像是活的,随时都能变换形态。”
买的里八剌听得认真,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将那些花瓣和花心的位置在脑中过了一遍。
“那我们之前准备的牛羊冲阵……”
“废了。”
王保保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买的里八剌一愣。
王保保朝山丘下那片聚满了牛羊的谷地瞥了一眼。
数万头牛羊还挤在那里,密密麻麻的,等着被驱赶上战场充当肉盾。
“殿下想一想,”王保保收回视线,“若是明军摆的还是先前那座大圆阵,我以牛羊在前,骑兵在后,牧群挡住火铳的铅丸,撞在圆阵的车墙上,活的在挣扎,死的堆成堆,成堆的牛羊尸体堵塞了明军的射界,我的骑兵便能借着这些天然的掩体逼近车墙。”
“这套打法对付圆阵是管用的,因为圆阵只有一道防线,牛群堵住了射界,后面的骑兵便可以安然抵近。”
他朝谷地中央抬了抬手。
“可眼下这座六花阵,花瓣与花心之间是有间隙的。牛羊不通军令,看见间隙便会从花瓣之间穿过去,不会停在车墙前面替我的骑兵挡弹。”
买的里八剌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若是我的骑兵尾随牛羊从间隙中穿过,牛羊确实替他们挡了正面的铅丸,可两侧车阵上的火力呢?”
“三十个小车阵,星星点点散在里面,每一个都是一座火器堡垒。骑兵在阵中奔驰,前面一个车阵,左边一个车阵,后面还有一个车阵,四面八方全是铅丸,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冲进去的骑兵越多,死得越快。”
买的里八剌咽了一下。
王保保看着谷地中央的六花阵,目光沉了下来。
这就是此阵最毒辣的地方。
它不怕你来,怕的是你不来。
你来得越多,它吃得越饱。
……
王保保沉默了一阵。
他的目光从那些散布的小车阵上缓缓移开,落在阵型的整体上,来回扫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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