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李文忠之间的私信往来,始于三年前。
那时候大明派了使臣北上招降,朱元璋的亲笔信言辞恳切,许以王爵之位,他照例拒了。
可李文忠私下附了一封短笺,笺上只有一句话:“将军保重,天下事未必只有一条路。”
他回了信。
从那以后,两人偶有书信往来,谈的不是投降,是边境互市、俘虏交换、牧民越界这些琐碎的实务。
这些信落在朝中那些蒙古亲贵眼里,便是另一番模样了。
“丞相与大明的曹国公私信往来,想必有丞相的道理。”额勒伯克的笑容很得体,“朱元璋七次招降丞相,丞相七次拒绝,天下人都说丞相忠贞不二。可我一直有个疑惑,丞相既然无意归降,为何每次都对明朝的使臣以礼相待,换了旁人,一刀砍了了事,何必费这些周折。”
帐中的空气冷了下来。
买的里八剌攥紧了拳头。
“额勒伯克,你这是在构陷丞相。”
“我哪敢。”额勒伯克将羊皮纸收回怀中,“我只是替父王问一句。眼下明军的援军明日便到,丞相却迟迟不肯动用怯薛军,五千铁骑养了这么多年,到了该用的时候反倒按兵不动。丞相是在等什么?等李文忠的大军赶到,把咱们赶回和林?”
王保保盯着他。
额勒伯克迎着他的目光,半步没退。
他背后站着的是怯薛军。
五千怯薛重骑的领军将领,此刻就候在帐外。
王保保想起来了,那个将领是额勒伯克父亲的旧部,难怪调兵的时候那般顺当。
帐中沉默了数息。
王保保将目光从额勒伯克脸上收回来。
“传令下去。”
他的手从舆图上抬起,朝帐外抬了抬下巴。
“怯薛军进入攻击序列,午后发起总攻。”
额勒伯克的嘴角收了一下,收得很快,快到旁人未必看得见。
王保保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额勒伯克的父亲觊觎那个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挡在前面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就是他王保保。
这一仗打下去,不管赢不赢,他手里的嫡系精锐都得脱一层皮,等班师回了和林,那张龙椅旁边便少了一根最硬的撑杆。
至于额勒伯克本人想要什么,王保保没有兴趣深究。
年轻人的野心和欲望,永远比他们自以为的更容易被旁人看穿。
也好。
他本就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有人替他下了这个决心,省得日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
明中军伤兵营。
朱橚掀开蓝色帐篷的帘子走进去的时候,张老八正半靠在铺位上喝粥。
三天前那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烧得说胡话的人,如今气色好了不止一个成色。
脸上的潮红退了,眼睛也有了神,虽说后背上那道长创还裹着厚厚的纱布,人却明显精神了。
蛆疗法起了效。
坏死的腐肉被清理干净之后,新生的肉芽组织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冒,伤口的边缘从暗红变成了浅粉,不再渗脓。
张老八看见朱橚进来,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
“殿下。”
“叫回朱兄弟。”朱橚在他铺位边上找了个马扎坐下,“你再叫殿下我就把你的粥没收了。”
张老八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那颗牙是什么时候掉的他自己都不记得,大约是哪年跟鞑子拼刀的时候磕的。
帐帘又掀开了。
先进来的是朱能,手里提着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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