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什长,从什长到百户,从百户到千户,每一级都是拿命换的。
他以为爬到了万户便到了头,便能在草原上支一顶大帐,娶一个好看的女人,养一群肥壮的牛羊,让子孙后代不必再像他一样从泥里往上爬。
可他到了这里才看清楚。
万户又如何。
额勒伯克一脚便踹翻了他。
一千多条命被驱赶着顶在前面,替那些穿着镶银铁甲的贵族子弟挡炮弹。
他们的血浇在草地上,浇完了便换下一拨,跟草原上春天烧荒一样,烧完了旧草,贵人们的牛羊才有新草可吃。
哈丹巴特尔的脸贴在了草地上。
草叶子蹭着他的鼻尖,带着泥土和血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额尔古纳河边放羊的日子。
那时候天很蓝,河水很凉,他赤着脚蹲在河边洗羊毛,母亲在毡帐前面煮奶茶,炊烟笔直地升上去,风一吹便散成了薄薄一层。
当个牧民也没什么不好。
守着几十头羊,春天赶着它们往北走,秋天赶着它们往南走,日子虽然穷,可不用替谁去死。
他的右手松开了弯刀。
刀柄磕在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
额勒伯克趴在缺口外面的一道浅沟里,铁盔压得很低,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着一千多个蒙古兵在炮火下被碾成碎片,面上没有波澜。
让他们顶在前面,是他此生少有的英明决断。
那些炮弹若是落在自己的怯薛军头上,此刻躺在血泊里的便是他的本钱了。
三轮齐射打完了。
炮声停了。
额勒伯克的心跳骤然加快。
装填。
明军的铁炮打完三轮之后,炮手需要清膛、装药、塞弹、填引,整套流程至少三十息。
三十息的空窗期,够两千怯薛军从趴伏的位置冲进缺口。
“起来,冲。”
他刚把上半身撑起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压了回去。
张玉。
额勒伯克刚要开口骂,余光扫见一样东西。
明军的炮在往前推。
二十门直筒铁炮被炮手们推着朝缺口外面移动,可它们不是一起动的。
左翼的炮先开了火,实心弹擦着地面飞过来,打在趴着的蒙古兵中间,将两个人搅成了碎肉。
右翼的炮紧跟着响了,弹丸从另一个角度砸过来。
等右翼打完,中间的炮又接上了。
三段轮射。
左翼打完右翼接,右翼打完中间补,中间打完左翼已经装填好了。
炮火没有间隙。
铁弹一轮接一轮地砸过来,炮组之间的轮替严丝合缝,他想象中的装填空窗根本不存在。
炮阵后面跟着明军的步卒方阵,长枪如林,盾墙连片,踩着炮火犁过的地面稳稳地朝前推进。
方阵的两翼各缀着一个火铳小方阵,铳手三排一组,交替点火射击,铅丸从侧面泼出去,将试图绕行包抄的蒙古散兵逐一打倒。
也不知道是谁先站起来的,一个蒙古兵从地上蹿了起来,扭头便朝后方狂奔。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几十个,趴在地上的怯薛军像被踢翻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额勒伯克也想站起来跑。
张玉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用了几分力。
“别动。”
额勒伯克正要挣开,一颗铁弹从他右侧三步远的地方掠过,将一个刚站起身的怯薛亲卫从腰部打成了两截。
上半身朝前飞出去一步,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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