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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起,战场上所有还在厮杀的蒙古兵便不再朝前走了。
先是外围的游骑掉了头,然后是中段的步卒丢了兵器,最后连他的亲卫营里都有人开始往后跑。
南面的谷口亮起了火把。
明军的援军从那里灌了进来,七八千骑的蹄声隔着数里地都能听见,轰隆隆的,像春天草原上解冻的河水。
“完了。”
王保保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元完了。”
鬼力赤牵着马,落后他两步距离静静立着。
当年沈儿峪溃败,随王保保横渡黄河的亲卫共有十余人,可历经这一战,如今还能活下来并站在这里的,只剩鬼力赤一个了。
“丞相,走吧。”鬼力赤将缰绳递到他面前,“北面的谷口还没被堵死,趁明军的援军还没合围,咱们还跑得掉。”
王保保接了缰绳,攥在手里,攥了几息又松开了。
“跑回去又如何,额勒伯克死了,他爹不会放过我,朝中那些人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分我手里的兵权。五万精锐折了大半,我拿什么回去?回去跪在大殿上,听那些老朽指着我的鼻子骂丧师辱国?”
他看着南面那片正在溃散的战场,目光里那角苦撑了了六年的大元残梦,一点一点地灭了。
买的里八剌站在几步开外,浑身在抖。
十五岁的北元皇太子,方才还在山丘上看着自己的军队冲击明军的车阵,此刻那些军队正踩着同伴的尸体朝四面八方狂奔,欢呼声全是汉话,号角声全是明军的。
莽来大营里他当众站出来替王保保说话时的从容,此刻一丝都找不见了。
王保保看了他一眼。
他不怪这个少年。
十五岁的孩子,能在那种场面下不哭出来已是难得。
这场仗打成这样,该负责的只有他自己。
“殿下。”
王保保走到买的里八剌面前。
“臣无能,将这一仗打到了这个地步,对不住陛下的托付。”
他朝鬼力赤偏了偏头。
“鬼力赤,你带殿下从北面谷口走,那边的明军还没合拢,带上二十骑轻装突围,趁着夜色跑出去,跑到和林去。殿下是大元的皇太子,是草原上最后的一面旗,这面旗不能倒在这里。”
买的里八剌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丞相,你不走吗?”
王保保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了。”
他将腰间的弯刀解下来递给鬼力赤,又把千里镜摘下来塞进了买的里八剌的手里。
“殿下拿好这个,往后用得上。”
鬼力赤接过弯刀,看着王保保的脸。
他想说些什么,可十几年的默契让他知道,丞相做了决定便不会改。
他抱了下拳,翻身上马,扶着买的里八剌上了另一匹马,带着二十骑朝北面的谷口冲了过去。
蹄声渐远。
只剩下王保保和他的妻子。
她一直站在他身后。
和六年前沈儿峪那一夜一样,兵败如山倒的时候她就在身边,那回是黄河边上抱着木头渡河,惊涛骇浪里她攥着他的衣襟,一句话都没喊,只是死死地攥着。
如今她还是那副模样,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王保保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柄短匕,刃口磨得雪亮。
他的妻子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扩廓,你要是死在这里,观音奴和耐驴就都没有亲人了。”
王保保攥着短匕的手停了。
“你活着,他们还能盼着有朝一日一家人坐在一起,你死了,这个家就散了。”
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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