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止一起了?”
方克勤的筷子停了。
“回殿下,不止一起,下官接到军户遗属的诉状便有十二桩,实际发生而未诉至县衙的,怕是数倍于此。”
“为何?”
“因为朝廷要办合葬大祭。”方克勤搁下筷子,面色沉了下来,“殿下恕下官直言,朝廷的出发点是好的,想替阵亡将士风风光光地办一场身后事,彰显朝廷恩德,激励军心。可到了实处,上千具忠骨合葬一处,垒成大冢,立一块总碑,上头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只占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地方。”
“将来遗属要去祭祀,对着那座大冢,找不到属于自己亲人的坟头,连一炷香该往哪里插都不知道。于是便有人钻了这个空子,打着帮忙迁坟立独碑的旗号,向遗属索要银两。有的是族中长辈出面,有的是地方上的讼棍牵线,还有的攀扯上了京中的关系,越说越玄乎,价码也越喊越高。”
“朝廷觉得办得风光了,底下的人觉得发了财路,唯独死去的人和活着的家属,被夹在中间两头受罪。”
朱橚一掌拍上石桌。
“这糟老头子,看这叫办的什么事嘛。”
他揉了揉眉心,显然这句话骂的不是余兆年,骂的是金陵城里那位批了这道旨意的人。
合葬大祭的章程是兵部拟的,可准了的人是他爹。
老朱打了半辈子仗,论经略韬略、论驾驭群臣,天下没几个人比得过他,可论体恤底层军户的琐碎心思,坐在乾清宫里批奏本的人,到底隔了一层。
这话搁在朝堂上,御史能参他十本。
可他是坐在余家村的石桌旁,嘴里嚼着阵亡弟兄家闺女熬的鱼汤,骂的是自己亲爹,旁边几个人想装没听见都来不及。
朱橚沉了片刻,抬起头来。
“合葬大祭的事,本王会向陛下上书,逐一修改章程,阵亡将士该有独立的墓碑便有独立的墓碑,该有单独的坟茔便有单独的坟茔,绝不能让他们的家人连磕头烧纸都找不着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了东北方向。
“而且,区区聚宝山配不上他们。”
方克勤的手一顿。
“赤勒川一万两千忠魂,拿命给大明换回来的太平盛世,凭什么埋在城外一座连名字都叫不响的野山坡上。”
“他们该葬在钟山,与国同脉,受万世香火。”
方克勤整个人僵住了。
钟山。
紫金山。
那是陛下今年刚刚钦定的帝陵选址,大明朝的龙脉所在,将来天子百年之后的长眠之地。
满朝文武都知道那座山意味着什么。
而吴王殿下说,要把那些泥腿子出身的阵亡将士,葬在那里。
方克勤的嘴唇动了两下:“殿下,钟山是陛下的万年吉壤,龙脉所系,社稷根本,那里将来是天子的陵寝,如何能葬这些……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兵卒?”
“如何不能?”朱橚打断了他,“陛下当年也是泥腿子出身,放过牛,要过饭,饿死了爹娘连口棺材都买不起,裹着草席下的葬。如今他做了皇帝,选了天底下最好的山头给自己修陵寝,这没有错。可那些替他朱家卖命、替大明百姓挡刀的人,凭什么不配跟他葬在同一座山上?”
“他们不是泥腿子,他们是大明的脊梁骨。”
周大山和陈有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眶同时泛了红。
方克勤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官袍,攥得布料都拧出了褶子。
他做了半辈子的官,从未听过哪个天潢贵胄能说出这种话来。
朱橚转过头。
“妙云。”
徐妙云从余小鱼那边走了回来,闻声看向他。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