橚正靠在床柱上系腰带,闻言朝枕边看了一眼,果然有一根碧玉簪子搁在枕角的绸帕上。
他伸手取了,走到妆台旁边递过去。
徐妙云没有接。
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倦慵未褪的娇嗔。
“手腕酸得连梳子都拿不稳,这簪子我怎么戴?夫君不帮一帮吗?”
“夫君”二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声调微微上挑。
这几日的同居光景,她已经彻彻底底摸透了他的命门。
吴王殿下平时那张嘴能说会道天不怕地不怕,可她只消把语气放软了,带上三分薄嗔两分笑意,再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他一望,他便什么都依了,比调兵遣将还灵。
朱橚认命地绕到她身后。
他将那一头如瀑的乌发拢在掌心,学着她平日的样子朝上绾了一个髻,簪子插了两回才堪堪固定住。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从铜镜上方越过她的头顶,不经意间往下掠了一眼。
八月虽已入秋,暑气未消,衣裳自然穿得单薄。
她身上只着了那件月白的寝衣,衣料轻软,领口微微散开。
他站在她身后,那一掠之间,锁骨以下的一片风光便落了个分明。
凝脂般的肌肤泛着晨光里的暖色,起伏的轮廓被轻薄的衣料勾勒得玲珑有致。
朱橚的呼吸微微一乱。
他赶紧把目光钉回她的发髻上,可那一眼的余韵像是烙进了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偏偏他又想起了昨晚。
昨夜妙云帮他伏案写条陈写到三更天,她说手腕酸了要去沐浴。
他接过条陈继续写着,便听见屏风后面传来水声。
他没有看。
他朱橚是正人君子,绝对没有偷看。
可她沐浴完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那一幕,他闭上眼都忘不掉。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薄裳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沐浴过后的肌肤泛着蒸腾的薄红,一缕幽兰的清香随着她的步子飘散开来,那是她身上那种天生的幽兰清韵,被热水蒸出了最馥郁的那一层。
他当时差点把手里的毛笔掰成两截。
后半夜躺在铺上,对着平棊念了大半宿的清心咒,好不容易才把那股翻涌的躁意压下去。
如今倒好,佛性一夜用尽,晨光之下旧疾复发,且来势更凶。
朱橚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父亲那句“与媳妇好生勤勉”的意思了。
老爷子把他和徐妙云安置在东宫这个小院子里,美其名曰方便母后就近照顾。
照顾个鬼。
分明就是让他先弃周礼于不顾,好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自家媳妇本就生得清丽绝俗,日日朝夕相对,她睡起来时的慵懒模样他看得见,沐浴后薄裳微湿的身影他看得见,对镜理发时颈侧那一线雪白他也看得见。
这哪里是在照顾伤患,分明是在挑他最扛不住的那根软肋。
朱橚将簪子扶正,退后一步,仰头望着平棊,胸腔里默默地长叹了一声。
从此君王不早朝。
古人诚不欺我。
……
辰时末刻,两人在院中的石桌用着早膳。
团香领着小宫女端了粥食摆好便退下了。
小宫女走的时候偷偷回头瞄了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了个转,脸上写满了说不得的遐想,被团香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拎着袖子拖走了。
桌上的早膳是坤宁宫小厨房送来的,碧粳米粥熬得浓稠,配着一碟蟹黄汤包、几碟爽口小菜,另有一小盅枸杞炖银耳搁在食盒的夹层里捂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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