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得狠,心里头哪里舍得让我去趴床底那等污糟地方。妙云平日里连团香扫地扫得不干净都要念叨两句的,怎么可能真让我这做夫君的去蹭一身灰。方才那一句分明是反话,话里头裹着三分嗔怪七分疼惜,我这做夫君的,听不懂旁人的话,还听不懂自家媳妇的话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她跟前又凑了半步。
“再说这口柜子,初进来的时候是窄了些,可窝着窝着便品出滋味来了。里头每一寸木料都染着妙云平日里熏衣裳的那一缕幽兰香,我把鼻子贴在柜板上吸一口,五脏六腑都是甜的。莫说是再窝半个时辰,便是让我在里头窝上一整夜,只要熏的是妙云的香,我也情愿得紧,做梦都能笑醒。”
徐妙云被他这番贫嘴薄舌的言语撩拨得眼波微转,唇角压了又压,到底没能压住那一丝笑意。
她胸口随着一口轻轻叹出的气息微微起伏,将藕荷色薄衫前襟上几粒细巧的盘扣撑得微微发紧。
“殿下近些日子夜夜翻墙钻柜子,嘴上的这些话也是一夜比一夜更不知检点。前日里说什么妙云的影子映在窗纱上像画里头走出来的,昨日里又说什么闻着我发间的香能抵十副安神的方子,今日倒好,连这柜子里头的木头板子都能被殿下说出花来。”
徐妙云佯装嗔怪地瞪他一眼,那汪眸子里头的恼意是装出来的,藏在眸底的笑意却是真的。
“我瞧着殿下这张嘴再这般惯下去,迟早要被我拿针线缝上几针才能消停。”
话虽这般说,她自己却先败下阵来,偏过头去避开他那灼灼的目光。
就是这么偏头的工夫,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衣襟的下摆,骤然定在了那一处。
那一处挂着一抹极浅的湖色。
是一片极薄的软绡,淡粉的底子上绣着几枝小小的栀子花,料子细得能透光,显然不是男子穿戴的物件。
那是她前日里换洗下来的衷里衣,搁在妆台旁边的竹篮里头还没来得及收,方才他从柜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大约是被柜门带着,不知怎的缠在了他的蹀躞带上。
徐妙云的脸色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伸手便往他腰间一抄。
那一手又快又准,还没等朱橚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一抹湖色的薄绡已经被她攥在了掌心里头。
朱橚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腰,又抬眼瞧她背过身去,将那方东西往袖中一塞。
“妙云,你方才从我身上扯下来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殿下的腰带松了一线,我替你理了理。”
“真没什么?我瞧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徐妙云霍地转过身来。
“朱橚。”
这一声名字喊得极轻,却带着层薄薄的霜。
“你再问下去,下回便不许你翻这道墙了。你信不信我明日便让团香在后巷放三条大黄,你翻一回我便让它们撕一回你的袍角。”
朱橚的脑袋顿时缩了半寸。
他早就摸清了自家这位未过门媳妇的脾性。
平日里妙云唤他的时候,十句里头有八句是殿下,剩下两句是夫君。
这一声“夫君”从她嘴里头吐出来的时候,那是蜜里头裹着糖,甜得他骨头都要酥掉半截。
可一旦她连名带姓地喊出自己的名字,那便是天要塌下来的前兆。
“妙云好妙云,方才那话是我多嘴,我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不晓得,这条舌头就当生出来摆设的。”
徐妙云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她将袖中的软绡捏得更紧了些,转身朝窗边走去,借着推窗的那一个动作,掩去脸上那层绯意。
窗扇推开的那一瞬,外头那一缕带着竹叶气息的夜风,便顺着缝隙溜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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