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们吃什么我吃什么,端上来吧。”
孙福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朝后面的杂役使了个眼色,杂役小跑着去了,不多时端着一摞粗陶大碗和两只木盆回来了。
木盆搁在棚下的矮桌上,盖子揭开,热气冒了出来。
朱橚低头看了看。
饭是糙米饭掺着高粱,颗粒粗得硌嗓子。
菜只有两样。
盐水煮的萝卜条,盐搁得极重,咸得发苦,大约是为了盖住萝卜已经发蔫的味道。
另外半碗腌芥菜,黑黢黢地糊成了团,闻着有股子酸气。
没有肉。
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这是皇城之内、天子脚下、替朝廷铸造军国重器的匠人们,每日的伙食。
朱橚端着那碗侍从递过来的糙米饭,用筷子拨了两下。
他抬头看向杜安道。
杜安道的目光正落在那两盆寒酸的菜上,面色已经沉了下去。
朱橚没有说什么。
他夹了口腌芥菜搁在饭上,埋头扒了两口。
匠人们看着吴王殿下跟他们蹲在同样的木墩子上,端着同样的粗陶碗,吃着同样的糙米杂粮饭,筷子伸向同样那盆盐水萝卜,没有皱眉,没有嫌弃,吃得坦坦荡荡。
陈奉山端碗的手微微发紧,低下头默默扒了口饭。
陈甄倒是没那么多顾虑,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偷偷抬头瞄了朱橚两眼,见他也在吃,便放心地继续埋头扒饭。
杜安道手中端着碗,筷子搁在碗沿上,迟迟没有动。
他盯着那碗灰扑扑的杂粮饭看了许久。
宝源局归内廷管辖,匠户的口粮拨付、日常用度,都经内廷的账走。他虽不直管此处的庶务,可宝源局上下那些掌司太监、管事太监,哪个不在他的辖下?
吴王殿下方才非要留他吃这顿饭,此刻他才品过味来。
殿下要他亲眼看看,他杜安道管辖之下的这些人,已经把匠人们盘剥成了什么样子。
杜安道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棚外的孙福贵。
孙福贵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两条腿交替着挪了好几回,却哪里都挪不过去。
朱橚边吃边跟匠人们聊了起来。
先问的是家常。
从陈甄的年纪问起。
“甄哥儿今年有八岁了吧?瞧着身板子单薄了些,平日跟着你爹在工坊帮忙?”
陈奉山抢过话头,回道:“这孩子从五岁起便跟着我进坊了,认铁料、辨火色,比同龄的娃子上手快。”
“想不想去学堂念书?”
陈甄抬起头,嘴边粘着饭粒,怯生生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朱橚,小声道:“想,可匠户的娃子不许去。”
朱橚看着他。
“谁说不许去的?”
陈甄眨了眨眼,回头望向陈奉山。
陈奉山放下筷子,解释道:“匠籍的子弟,按律须承袭父业,入坊学艺。官学的名额只收民户的子弟,匠户不在册上。况且皇城内的规矩,非经内使监的批文不得出皇城半步,甄儿打从进了这道门,从没踏出去过。学堂在城南,便是收他,他也去不了。”
朱橚转向陈甄。
“甄哥儿,你要是能去学堂,最想学什么?”
陈甄想了想,很认真地答道:“我想学算术。爹镗炮管的时候要算好多数,管壁多厚、钻杆多长、进刀几分,他都是拿炭条在地上画着算的,算错了就得重来。要是我会算术,就能替爹算,爹就不用蹲在地上画半天了。”
朱橚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等匠籍的事办下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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