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在理。苏湖那批人可以赦,也可以用,但不能让他们全都攀着吴王府的门路入仕。这样吧,赦免的事由东宫来办,甄别、铨选、安置,都归孤来过手。至于沈万三,他既有经世之才,又熟悉江南商道,往后也该归到东宫名下,替朝廷办事,而非只替吴王府一家效力。”
马皇后看了看两个儿子,眉间的蹙纹舒展了些,却还没彻底松开。
“那你父皇的法子呢?”
朱橚转向朱元璋,拱手道:“父皇要拿格致院来换银子,儿臣万万不能答应。”
朱元璋的脸沉得更厉害了。
“怎么,你还信不过你爹?格致院到了咱手上,咱就不能管好?”
朱橚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认真说道:“父皇管天下管得好好的,但格致院跟管天下不同。格致院要的是匠人能放开手脚去琢磨新东西,要的是试了十次有九次失败也不被追究,要的是不问出身不问来路,只看手上的活计做得怎样。”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父皇治国用人,首重忠心,这本没有错。可若把这套规矩搬到格致院去,头一个月工部就会派人来清查账目,匠人试错废掉的材料,在他们眼中全是亏空,亏空就要追责。再往后,管事的人不懂技术,但懂怎么写奏本给父皇看。到最后,格致院选人用人的标准,就从谁手艺好变成谁对朝廷忠心,从谁有新点子变成谁跟上面关系近。用不了三年,能做事的全跑光了,剩下的全是会说话的。”
朱元璋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这是说咱会把格致院搞砸?”
“儿臣说的是实情。”朱橚没有退让,“格致院眼下能出成果,靠的就是那股子不怕错、不怕试的风气。匠人造出废品来,没人骂他们,没人扣他们的工钱,他们才敢继续往下琢磨。这股风气,是儿臣花了好些年才养起来的。”
“换了任何人去管,哪怕是大哥,只要管法变了,这股风气就散了。散了容易,再聚起来,难。”
马皇后看向朱元璋,见他张了半天的嘴,到底把话憋了回去。
她知道丈夫心中不服气,但老五说的这番道理,偏偏又挑不出毛病来。
朱元璋确实喜欢管人管事,格致院若到了他手中,头一件事多半就是往院中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第二件事就是定规矩、立章程、查考核。
这些法子放在六部衙门管用,放在格致院,确实未必管用。
“那你倒说说,银子从哪来?”马皇后岔开话题道。
朱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父亲和大哥各一眼,忽然笑了。
“母后,儿臣已经有了路子,只是这条路子,需要父皇给儿臣一道旨意。”
朱元璋眯了眯眼:“什么旨意?”
“容儿臣三日之内,拟好章程呈上来。父皇看过之后,若觉得可行,只消盖上那方玺印,银子的事,儿臣包圆了。”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个兔崽子脸上那股笃定,不是在说大话时才有的神气。
倒是每回在格致院捣鼓出新东西之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马皇后在旁观察着父子二人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行了,橚儿既然有主意,就让他去试。三日为期,拿不出章程来,再按你父皇的法子办。”
朱橚拱手道:“多谢娘。”
朱元璋闷哼了声,面上虽有不悦,但到底没有再坚持。
朱标适时开口:“苏湖士绅赦免的事,儿臣明日就着手办。沈万三那边,儿臣也会派人去谈,五弟安心去筹银子便是。”
马皇后看着三人,面上终于露出些许舒展的笑意,说道:“这才是正经商量事情的模样。方才你们父子三个,不是甩锅就是告状,没半点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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