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母跪得极认真,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起先还只是在求佛祖保沈浣秋醒过来,求她逢凶化吉、早日脱离苦海。
念着念着,又顺嘴求菩萨保吴王殿下长命百岁、百病不侵。
再往后,老人家的声音越发虔诚,竟连朱橚和徐妙云也一并求了进去。
“也保佑吴王殿下和徐王妃长长久久,白头到老。吴王殿下心善,王妃想来也是好的,两个好人在一处,往后多生几个小殿下,让金陵城也热热闹闹的……”
卞元亨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娘,您今日是替浣秋祈福。”
赵母头也不抬:“我知道,顺带求一求又不费香火。吴王殿下救了你娘的命,又救了金陵这么多痨病人,我替他多说两句好话,佛祖还能嫌我啰嗦不成?”
张氏原本心中难受,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
从大殿出来,三人往后院斋堂去。
寺中今日设了庙会,游人多得像流水,沿途却不见乱象。
几处路口都有身穿短褐的差役维持秩序,挑担的小贩不得堵路,卖灯的摊子必须离火烛远些,连临时搭的棚架都有人逐一查看,防着夜里拥挤时塌下来。
赵母看在眼里,又忍不住念叨:“这也像吴王殿下的章程,妥帖。”
卞元亨无奈道:“娘,寺里维持秩序的是应天府。”
“应天府从前怎么不这么妥帖?还不是吴王殿下把风气带起来的。”
这话竟让卞元亨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路过东侧工棚时,卞元亨停了停脚。
那里正在扩建僧房和廊庑,数百个木匠、瓦匠、漆匠正忙着抬料上梁。
按理今日寺中庆典,这些人该歇一歇,可他们却干得兴头极足,锤凿声、号子声混在人声灯影里,倒像也是这场庙会的一部分。
一个额头上扎着布巾的瓦匠刚从架子上下来,妻子便牵着两个孩子迎上去,递水的递水,递素饼的递素饼。
那瓦匠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把刚领到的几枚铜钱塞进大儿子手里,让他带妹妹去买糖画。
妇人嗔道:“才发了工钱,你便这样花。”
旁边一个木匠也笑骂:“老周,你这一日工钱还没焐热,就叫娃娃花了?”
那瓦匠咧嘴一笑:“花便花了,怕什么?吴王府说了,鸡鸣寺后殿的活若赶在月底前完工,加班另算。照这势头,腊月回乡时还能给爹娘各扯一身新布。”
他说着,又看了眼正攥着铜钱欢天喜地跑开的两个孩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痛快。
“放在从前,轮班来京服役,家里要卖半亩薄田凑路费,我媳妇在家啃糠咽菜,娃娃一年都见不着一块糖。如今官家管饭,还给工钱,吴王殿下大婚又给双倍,今日多干一个时辰,明年娃娃读书的束脩也就有着落了。”
旁边一个正搬木料的壮汉也停下来擦了把汗,跟着笑道:“轮班便是遭灾,路费自己出,口粮自己背,误了农时还要被里正催税,来一趟京城,不卖鸡卖粮都撑不住。如今倒好,连加夜工都有钱拿,俺婆娘说,明年春耕添牛的钱,总算能凑出来了。”
“可不是嘛,以前贵人办喜事,是匠人倒霉,如今贵人办喜事,倒成了咱们家里添新衣的时候。”另一个年轻漆匠接话道。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道:“听说锦衣卫的人盯着账,谁敢克扣工钱,直接拿进诏狱问话。”
“前日有个管事想把豆腐换成豆渣,第二天就被下了诏狱。吴王殿下说了,干活的人吃不饱,房子修得再漂亮也是缺德。”
一群人哄笑起来。
卞元亨站在一旁,听得出神。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那些话钻进耳中,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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