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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在朝中调度银粮,凡遇着军费、修城、赈灾、赏赐短缺,想从那些公侯伯府里抠出一点现银来。
哪个不是先哭穷,再推诿,最后还要把旧日随陛下打天下的功劳翻出来垫在话头底下。
好似朝廷问他们借几千贯银子,便是要刨他们祖坟。
连他这个中书丞相出面,尚且要费尽口舌、搭上人情、许下日后的照应,才能勉强让那些人松一松手指缝。
朱橚不过一个尚未就藩的亲王。
凭一场同窗会,凭几句漂亮话,就想叫这些人把压箱底的银钱拿出来?
胡惟庸原本只觉得可笑。
可朱亮祖这一句抱怨,却像一根细针,骤然刺破了胡惟庸心中那层薄薄的雾。
没有朱亮祖。
也没有那几家平日里最跋扈、最贪婪、最容易给淮西惹祸的勋贵子弟。
被吴王府请去的,多是年纪轻、有些本事、背后家族又还知道分寸的人。
没被请的,偏偏是那些以为淮西二字能护他们一辈子,早已把陛下忍耐当成祖宗荫庇的人。
胡惟庸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怪不得李善长那个老狐狸,早早便归隐乡里,哪怕朝中风浪再大,也只肯露半只眼睛看一看。
怪不得傅友德那般狠得下心,连自己的儿子都能砍了,宁可让满京城说他冷血,也不肯留一个把柄给旁人。
怪不得周德兴最近对他疏远了许多,甚至把儿子送去跟着抗倭,像是生怕那孩子留在京里,哪日被人拎出来当成一只肥羊。
这些人,早就嗅到了风。
只有他胡惟庸,还一度以为朱橚是在借淮西的刀,替自己打压浙东文官。
原来不是。
从来不是。
朱橚那把刀,砍向浙东的时候很锋利,可刀柄却始终不在淮西手里。
如今浙东文官被压得抬不起头,朝中少了一重能让淮西抱团自保的外患,那位吴王殿下便转过身来,开始给淮西内部划线。
一边是愿意跟着新法走、愿意把银钱投进银行、愿意让家中子弟另寻出路的人。
一边是守着旧功劳、旧田庄、旧部曲,还以为大明离不得他们的旧勋贵。
这哪里是办银行。
这是拆墙。
胡惟庸慢慢合上名册,脸上竟露出一丝冷笑。
朱亮祖见他不说话,皱眉道:“胡相,你倒是说句话。吴王这回没叫我家,是不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胡惟庸抬头看他,眼底那点冷意很快被温和遮住。
“永嘉侯多虑了,吴王殿下年轻,做事难免有疏漏,未必是故意轻慢你。”
朱亮祖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胡惟庸却不再顺着他抱怨,只缓缓道:“他请谁、不请谁,眼下已不打紧。要紧的是,他既然想借这桩事在淮西里头分出亲疏新旧,就不能让这桩事太顺。银行这两个字说得新鲜,可越是新鲜的东西,越怕一出世便沾上疑影。只要叫人心里先打个结,后头他纵有千般章程,也得先解释这结是怎么来的。”
朱亮祖眼睛一亮:“胡相的意思是?”
胡惟庸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让堂中几个心腹都俯身听着。
“百姓信吴王,是因为他给百姓发工钱、治痨病、修报馆,那是他们亲眼瞧见的好处。可真正有余钱可存的,不是那些小民,是士绅,是地主,是商贾,是手里攥着现银和田契的人。”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越发淡。
“这些人最怕什么?怕朝廷惦记他们的家底,怕存进去的钱拿不回来,怕吴王府缺钱缺得太狠,借着银行的名义吞他们的银子,更怕东宫和吴王府一起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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