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就是该有点眼色。”
云奇站在廊柱边,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朱橚慢慢收了笑,回头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灯影、花木、廊柱和假山。
“云奇。”
“奴婢在。”
“十丈之内,不许有耳朵。”
“是。”
“二十丈之内,不许有闲人。”
“是。”
“三十丈之内,若有谁敢装作赏月、赏灯、赏花、赏地砖……”
朱橚停了停,声音轻飘飘的。
“明日统统送去锦衣卫诏狱,跟毛骧学审讯。”
暗处,传来几声极轻的倒吸凉气。
下一瞬,传来一阵极其克制却又极其慌乱的细碎脚步声。
整座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了下来。
连风吹灯笼的声音,都显得规矩了许多。
……
新房内,徐妙云端坐在喜床边。
红盖头覆在眼前,只余一片温软绯色。
她听着屋外朱橚那几句懒散却狠准的话,唇角不由得轻轻弯了一下。
果然还是她认识的朱橚。
混不吝,没正形,却偏偏心细得很。
怕的从来不是旁人闹他,而是这洞房夜太吵,扰了她辛苦了整日之后,最该安稳的这一刻。
……
门扉被推开的声音极轻。
轻到若非她此刻五感格外敏锐,几乎要被帐幔间那点细微的气流掩过去。
紧接着,一缕兰草的清香便随夜风渗了进来。
那股兰香味淡淡的,却让她莫名安心。
他洗去了满身酒气,换了干净衣裳,连熏香都挑了她闻着最舒服的那几味。
这份心思,他不会说,她却什么都闻见了。
夜风送完了那缕香,便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扉轻阖。
铜锁轻轻扣好。
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红毡上,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三步。
两步。
他停在了她面前。
红盖头下,徐妙云只能看见他绛红寝袍的下摆,还有那双踩在红毡上的墨色锦履。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明明今日已经拜过了天地祖宗,拜过了舅姑,喝过了合卺酒。
所有的礼都行尽了,所有的仪都走完了。
可真到了此刻,两个人独处在这间被红烛映得通透的新房中,那种从薄暮延续至今的紧绷,非但没有松下来,反而又被什么攥紧了几分。
她等着他开口。
朱橚却没有急着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她跟前,静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妙云,今日繁文缛节甚多,累坏了吧。”
徐妙云微微摇头,盖头下的声音很轻:“还好。”
朱橚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许久的怨念。
“礼部那些规矩繁琐冗长,改日我定要寻陶凯的麻烦,叫他把大婚仪注精简三成,后头的亲王娶妃,不必再这般折腾。”
“殿下不可。”
徐妙云轻声驳他,语调却含着笑意。
“皇家礼制森严,增之减之皆牵动朝中成法,岂能因殿下嫌累便随意删改。况且,这等繁琐礼节,正是朝廷对你我的看重。陶尚书虽执掌礼部,行事素来持重方正,可今日却破了许多旧例,许了殿下那些民间添喜的小节。殿下若再去寻他的麻烦,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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