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洗脸也没好到哪里去。”
朱橚挑眉:“我怎么了?”
“殿下每次用冷水拍脸,都会先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似的。”徐妙云慢条斯理地将帕子放回水盆里,“堂堂吴王殿下,赤勒川敢冲王保保的中军,洗脸倒要先壮胆。”
这下轮到朱橚僵住了。
“有吗?”
徐妙云学着他方才的语气,认真点头。
“有。殿下会先吸一口气,再把脸埋进去,像极了要下水摸鱼的旱鸭子。”
团香这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橚转头看她。
团香立刻低头:“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徐妙云唇角弯了弯。
这一局,她赢了。
朱橚眯着眼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
“嘶,妙云,我眼里好像进东西了。”
徐妙云的笑意一收,连忙上前一步:“哪里?别揉,我看看。”
她微微踮脚,凑近他的眼睛。
朱橚老老实实低下头,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
徐妙云一手轻轻撑开他的眼尾,另一手拿着沾了清水的帕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没看见东西啊。”
她话音刚落。
“吧唧。”
朱橚极其响亮地在她带着水珠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徐妙云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颤,眼尾那点关切霎时凝成了羞恼。
朱橚笑得得意:“好了,被王妃看一眼,立刻好了。”
屋中众人齐齐低头。
徐妙云慢慢闭了闭眼。
“朱橚。”
“嗯?”
“你最好祈祷,今日宫里的事情多些。”
“?!”
……
洗漱完毕,两人移步外间用早膳。
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皮薄馅大的蟹黄汤包、熬得浓稠软糯的碧粳粥、几碟爽口解腻的精致小菜,还有两笼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徐妙云自幼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她端起白瓷小碗,捏着银柄小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姿态雅正如画。
抬腕时,宽袖轻轻退开一寸,腕间那只翡翠镯子便露了出来,温润的翠色衬着她雪白的手腕,格外醒目。
而对面的朱橚呢?
在军营里和老将们抢过饭吃,在赤勒川啃过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的吴王殿下,吃起饭来主打一个风卷残云。
他夹起一个灌汤包,也不怕烫,一口咬开半个。
汤汁还没来得及流出来,便被他极熟练地吸了进去,三两下吞进肚子里。
“妙云,这蟹黄够鲜,你多吃些。”
说完,他又夹了一个虾饺,蘸了姜醋,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
徐妙云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以前在东宫疗养时,他们也常一起用早膳。
那时候朱橚虽然不算多矜持,却也没这样毫无顾忌。
难道这才是他成亲后,最真实的样子?
徐妙云倒不是嫌他粗疏。
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
过去他们之间虽亲近,到底还隔着身份和礼法,她看见的朱橚,总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体面。
如今成了夫妻,同榻而眠,同案用饭,那些从前遮在外头的习惯便一点点露了出来。
这念头方才冒出来,朱橚却忽然停了筷子。
他看了看她面前那只只吃了一半的汤包,又看了看她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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