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
孙敬恩的声音仍稳稳落下。
“今费宏擅领兵马五百,围攻钦差驻驿,冲击亲王车驾,刺伤吴王妃,罪涉谋逆。费聚为其义父,久纵其兵,坐享其利,事发后勾连党羽,串供遮罪,欺君罔上,罪不可赦。着削去平凉侯爵,废其丹书铁券,费聚及三族,按谋逆律论,家产入官,侯府家兵悉数锁拿,钦此。”
“钦此”二字落下,午门外霎时没了声息。
费聚仍跪在最前头,脸上却是一片茫然,仿佛那道旨意读的并不是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指向孙敬恩,嘴唇哆嗦着道:“不……不可能……陛下不会杀我,陛下不会杀我三族。我要见陛下,我有丹书铁券,我是淮西二十四将,我替陛下招过兵,我替陛下流过血……”
他的声音起初还算完整,可说到后来,已经全然破了调。
两个太监上前要扶他,他却整个人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膝盖一歪,竟直直瘫坐在砖地上。
旧素袍下很快洇出一片深色,带着一股极难堪的尿腥气,被午门外的风一吹,散进前排几名勋贵鼻端。
方才还以旧功稳住众人的平凉侯,如今竟被一道圣旨吓得失禁。
那些曾在战场上见过他披甲冲阵的老卒亲眷,望着这一幕,心里不知是寒还是悲。
昔年横刀立马的沙场宿将,终究也怕死,怕到连体面都撑不住。
费聚还在挣扎。
“有人保我……有人保我啊……”
他忽然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转身看向身后的淮西勋贵。
可那些人却齐齐避开了他的目光。
有人悄悄往后退膝,有人把额头埋得更低,有人干脆扶着家中子侄站起来,口中称病,脚下却退得飞快。
方才还跪得密密麻麻的午门前,不过片刻,便像被惊雷劈散的鸟群,哗啦啦乱成一片。
谁也不敢再同平凉侯府沾边。
费聚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指望也彻底散了。
锦衣卫上前,将他拖起。
这一次,他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
午门城楼深处,朱元璋与朱标并肩立在阴影里,静静看着下方那片渐渐散去的人群。
费聚被锦衣卫拖走时,双脚几乎使不上力。
鞋底在砖地上蹭出两道断续的痕迹,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开国侯爵的体面。
朱元璋看了许久,才开口道:“这几个臭小子,离了宫墙,倒比在大本堂里还会惹事。咱原以为放他们出去,是叫他们长长见识,谁知道一个个倒先叫天下长了见识。”
他说是骂,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怒意。
朱标笑了笑:“都是大本堂出来的混世魔王,父皇早该料到。”
朱元璋哼了一声:“明日那些言官清流,怕是又要说咱纵子跋扈,说吴王滥杀武臣,说咱轻弃旧功,坏了公侯铁榜。淮西那些老兄弟,也会说咱的心比当年硬了。”
朱标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父皇并不需要他替这一刀辩解。
果然,朱元璋沉默片刻,又低声道:“可咱不后悔。”
这番话得很轻,却比方才那道诛三族的旨意更沉。
朱标转头看向父亲。
朱元璋望着午门外空下来的砖地,眼神有些久远。
“咱这一辈子做过许多决定。杀人也好,封爵也好,立法也好,每次事情过了,咱都会翻来覆去地想,哪里做重了,哪里做轻了,哪里该早些下手,哪里又该缓一缓。唯独这次,让他们兄弟几个微服去凤阳,咱没有后悔。”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少了几分帝王的冷硬,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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