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这个名字,他不是头一回听了。
丘福说要找她借银子买耕牛,妙云从军户婆娘口中也听了一耳朵的“苏菩萨”。
可他没想到,这个名字竟连母后都惊动了。
徐妙云盘算片刻,缓缓道:“殿下可想过一件事。淮西几位老夫人想替苏夫人请一座贞节牌坊。这等旌表节烈的事,凤阳府便能办,至多报到礼部。”
“可这消息,偏偏传到了坤宁宫。”
朱橚顺着她的话想下去,眼神也沉了。
“能把一座牌坊的事,一路递到母后跟前的人,绝不简单。”
“正是。”徐妙云轻轻颔首,“若只是乡里称颂,倒也罢了。可如今连母后都在信中提她,可见这位苏夫人的名字,早已不是定远一地的家常闲话。”
朱橚看着她:“你怀疑她是淮西的人。”
徐妙云没有否认。
“殿下想想,这定远是什么地方。李善长、胡惟庸的家乡,淮西勋贵盘踞了十几年的根基。一个寡居妇人,要在定远这等地方立住脚,尚且不易。更何况她立住的是整个淮地,还能立得人人敬她、念她,背后若没有淮西那张网护着,绝无可能。”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了停,像是在替那位素未谋面的苏夫人设身处地。
“若苏夫人当真是淮西的人……这般大张旗鼓地请牌坊、博善名,反倒露了行迹。她那样的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徐妙云的声音低了些。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朱橚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明知会引人注目,却偏要把善名做得人尽皆知。
要么这善名本身便是她要的东西,要么……
屋内静了一息。
朱橚忽然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湿发。
“先别想这么多。咱们眼下连她的面都没见着,猜来猜去,终究是空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等真见了这位苏夫人,是黑是白,自然就清楚了。”
徐妙云被他这一句宽下心来,点了点头,暂且把苏夫人的事搁下。
她把母后的信仔细收好,又拿起另一封。
这一封,是姚广孝送来的。
她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怎么了?”朱橚凑了过来。
“道衍说,涂节下了狱,费聚也诛了三族,本以为淮西那些勋贵该作鸟兽散。”徐妙云把信摊在炕桌上,“可这些人非但没散,反倒比从前更齐整。锦衣卫往哪里查,他们便往哪里堵。烧账册的烧账册,转田产的转田产,连那些庶民佃户的口风,都对得严丝合缝。”
朱橚的眉头皱了起来,幽幽说道:“一盘散沙,断做不到这般滴水不漏。”
“道衍也是这么说的。”徐妙云指尖点了点信末一行字,“有人在背后替他们调度。而道衍查到的那些线头,如今都隐隐指向一个人。”
“谁?”
“李善长。”
听到这个名字,朱橚手里的布巾微微一顿。
灯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过了片刻,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惋惜道:“这个老相国……”
徐妙云自然知道,殿下当初为何要用李善长的儿子李祺。
这位韩国公撑着淮西十三年,功勋彪炳,是替大明朝鞠躬尽瘁的开国名相。
殿下心里,原是不愿这位老相国落得晚景凄凉,这才把李祺带在身边,也算给李家留一线生机。
可若李善长当真卷得这般深……徐妙云看着朱橚紧抿的唇线,便知他此刻有多为难。
她想了想,却又添了一句:“只是……殿下不觉得奇怪么?李善长那样滴水不漏的人,怎会留下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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