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那是自然。父皇当年落魄时,能记一辈子的好人不多。苏姨娘算一个,还有当初的结义兄弟田兴算一个。一个算少时故旧,一个算患难之交,这情分都不算轻。”
徐妙云眼角轻轻一跳。
好。
已经从“旧交”变成“情分不轻”了。
她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朱橚终于察觉不对,狐疑地看她:“妙云,你今日怎么总往旁边躲?”
徐妙云端庄一笑:“殿下误会了。妾身只是忽然想起,若母后日后知道殿下今日上门,替父皇寻回了一位苏姨娘,还一口一个情分不轻,想来殿下若回了金陵,坤宁宫里少不得要有一番热闹。”
朱橚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
徐妙云继续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刀:“到那时,母后若问,是谁给殿下出的主意,妾身须得离远些,免得殃及了池鱼。”
朱橚干咳一声,立刻坐直了身子。
“王妃这话就不对了。本王今日,是替父皇礼贤故旧,是君臣之义,是人伦之情,是……”
“是替父皇把当年的半块馍馍,吃成了一门亲戚?”徐妙云轻声接了一句。
屋中顿时静了一瞬。
朱橚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接住。
苏夫人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轻轻笑出了声。
她倒不觉得这打趣冒犯。
反而看着眼前这对小夫妻一来一往,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恍惚。
许多年以前,刘家院墙内外,她与那个放牛娃,似乎也曾这样拌过几句嘴。
那时一墙之隔,他嘴硬,她也不让,几句孩子气的话,竟能拌上半日。
如今再看朱橚与徐妙云,倒像是隔着半生风雪,又瞧见了那段早已回不去的旧年光景。
朱橚望着苏夫人脸上那点笑意,眼底也松快了几分。
“苏姨娘笑了便好。”
他声音温了些。
“今日我和妙云过来,不是拿犯人,也不是审案子。您肯放出那只信鸽,便已经把命交到了朝廷手里。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能让您觉得,自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受审。”
苏夫人眼底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起身,朝朱橚和徐妙云深深一福。
“多谢两位殿下。”
这一次,朱橚没有再拦。
他受了这一礼。
……
笑意散尽,茶也重新换过。
朱橚的神色,也一点点正了下来。
他屏退了堂中侍候的下人,只留了门外那两道始终未曾露面的暗影。
小厅里,便只剩下三人。
“苏姨娘。”朱橚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声音平稳,“您身后那位陈三公子到底是谁,本王已经知道了。”
苏夫人脸上的神色未变,唯有袖口轻轻一动,泄出几分猝不及防。
她周旋了多年,最想知道,又最不敢知道的,便是这个名字。
“他是谁?”
朱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把那个名字背后的来处,缓缓地吐了出来。
“恩亲侯李贞的庶三子,继室陈氏所出。”
“陈氏之后……”苏夫人喃喃念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她伸手撑住身旁的桌案,整个人晃了一晃。
朱橚伸手要扶,她却摆了摆手,自己稳住了身形。
“若是此人……”苏夫人脸上浮出一丝近乎荒凉的笑,“那民妇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血仇,怕是再无昭雪之日了。”
朱橚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他心里清楚,苏夫人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恩亲侯李贞,是父皇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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