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忽然多出了大把空闲。
空闲这东西,落在寻常人身上叫清福,落在朱橚身上,就容易出事。
这一日午后,他百无聊赖地蹲在井台边,欣赏井水里自己的英俊样貌。
“妙云,你瞧我如今这模样,是不是已颇有几分隐于乡野的大贤风范?”
徐妙云正在廊下伸懒腰,冬日太阳照在身上,暖得人眼皮发软。
她懒洋洋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殿下若不说话,确实很像。”
朱橚顿时觉得井水里的大贤,嘴角塌了半寸。
他正要替自己辩解,眼角余光却瞥见院边那株老槐,又想起魏国公府绣楼前那架旧秋千。
当初在魏国公府,他曾同徐妙云说过,到了凤阳,要再给她搭一架秋千。
这话他一直记着。
“妙云。”他忽然站起身,“我给你搭秋千吧。”
徐妙云怔了怔,原本懒散的神色里,悄悄添了几分期待。
二人先去杂物房找工具和物料。
朱橚一边翻木板,一边炫耀自己这阵子在木工一道上进境神速。
“我修猪圈时,学到了许多。”
徐妙云看着他手里那块明显被刨坏过的短板,温声奉承道:“殿下确实学到了许多。”
朱橚十分受用:“你看出来了?”
“嗯。”徐妙云点头,“至少这次,殿下知道先挑没裂开的木板了。”
朱橚:“……”
最后二人在槐树和横梁之间选了许久。
槐树有意境,可朱橚围着树干转了三圈,越看越担心自己那点榫卯本事连累了这颗百年老树。
横梁虽少了几分诗意,却胜在结实,视野也好,夜里还能在院中点着篝火,挨在一起看星星。
朱橚最终拍板:“选横梁。”
徐妙云问:“为何?”
“安全。”朱橚神色深沉,“大贤也要认清自己的短板。”
这一回,他竟真没失手。
绳索绕梁,木板磨平,坐处还细细铺了一层软垫。
朱橚反复试了几次,又让大黄在下头绕着闻了半天,确认没塌没歪。
朱橚原本还想先自己坐上去试一试,方才撩袍落座,便被徐妙云在旁轻轻咳了一声。
“殿下,这是给谁做的?”
朱橚立刻起身,神色肃然:“我只是替夫人试险。”
“那殿下试出什么了?”
“试出这秋千福气很好,先坐到了本王。”
徐妙云忍了忍,到底还是笑了。
大黄不知听懂了哪一句,凑上来便把前爪搭到坐板上,显然也想分一分这福气。
朱橚当即把它按了下去:“这是秋千,不是狗轿。”
这才郑重请徐妙云坐上去。
秋千轻轻荡起来时,冬日阳光从廊外落进来,在她裙角上晃成一片柔光。
朱橚站在后头,小心推着。
“殿下。”
“嗯?”
“这架秋千,比吴王府那架好。”
“吴王府那架用的是上好榆木,还有匠人亲手做的榫卯。”
“可那架是匠人们给王妃做的。这架,是夫君给我做的。”
朱橚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笑道:“那以后每到一处,都给你搭一架。”
“嗯。”
徐妙云坐在秋千上,裙角轻扬。
眼前是定远小院的冬日薄阳,身后是朱橚稳稳扶住秋千绳的手。
“殿下,再推高些。”
“不怕了?”
“殿下不是说,会接住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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