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通道,诸国使臣便立刻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体面值几个钱?
能做大明的属国,才是最大的体面。
当扫到东瀛使臣那一列时,朱橚的目光忽然顿了顿。
原先那个南朝来使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面孔。
那张面孔年约三十许,眉目低垂,穿着一身素色的东瀛礼服,安安静静地立在使臣班末。
通事低声禀给朱橚:“殿下,那是倭国北朝新遣使臣,名叫橘宗信。说是奉北朝天皇之命而来,与南朝怀良亲王不睦。”
朱橚眉梢微挑。
北朝?
有意思。
南朝怀良亲王蓄养倭寇,扰乱海疆,北朝便趁机来大明面前表忠心。
这话听着倒是顺耳。
可朱橚心里明白,大明这一次东征东瀛,若只为清剿几处倭寇老巢,那便太浅了。
倭患不是几座海岛、几股贼船能养出来的。
它背后有庄园,有武家,有海商,有地方大名纵容,有南北朝争乱遮掩,更有东瀛那套乱而不死的旧秩序撑着。
第一步,自然是拔掉倭寇老巢,斩断他们劫掠海疆的手。
第二步,才是真正要紧的。
设港,驻军,屯田,移民,立学,通商,将大明的船、粮、银、法一点点钉进那片海东诸岛里。
等武家的刀要仰赖大明的铁,海商的货要仰赖大明的港,百姓的生路要仰赖大明的粮与布,东瀛便再不是能在海上反复生乱的东瀛。
清剿倭寇,是割疮。
改其国统,易其教化,亡其种族,才是治本。
如今东瀛南北相争,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只是……
朱橚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叫橘宗信的使臣身上。
北朝天皇如今不过是个摆在京都里的名号,真正握着刀柄的,是室町幕府的足利义满。
那位足利将军,可不是寻常角色。
若按后世的路数,此人终会统一南北朝,收拢地方大名,重开对外贸易,将室町幕府推到极盛。
这等乱世枭雄,向来不把大明放在眼里。
大明几番诏谕倭国,令其禁绝倭寇,东瀛那边不是推诿,便是装聋作哑。
北朝幕府坐拥京都,明明有借天朝之威压制南朝的机会,却从未真正低头奉诏,反倒任由海东武家与豪强借着倭患发财。
这样的人,今日竟忽然遣使入京。
还赶在正旦大朝会,万国来朝之时,摆出一副恭顺臣服的模样。
这就不对了。
足利义满若真有这般敬畏天朝,东南海疆早该少几分血腥。
……
礼成之后,诸国使臣依次入贺。
高丽、安南诸国皆献表称贺,话说得一国比一国恭谨。
到了东瀛使臣橘宗信时,他双手捧表,跪伏丹墀,声音经通事转译后,传得清清楚楚。
“倭国北朝臣橘宗信,奉天皇之命,恭贺大明皇帝陛下履端之庆,万寿无疆。”
他说到此处,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南朝怀良亲王不奉王化,纵容海寇,扰乱大明海疆,实乃倭国之耻。北朝与其势不两立,愿奉大明为天朝上国,谨守藩臣之礼。”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神色不动。
橘宗信又道:“前番蒙大皇帝恩准,使我东瀛四百精锐士卒得随诸国入凤阳观摩演武。臣等尚未亲睹天朝军威,已闻大明新军整肃,火器精良,军法森严,非海东小国所能望其项背。
待凤阳演武之日,臣等必当肃然观礼,归国之后,也必将所见所闻奏闻北朝,令海东诸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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