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图、星表和经纬,不再只是纸上的学问。
当航海技术比敌人高出一代,海上的远近快慢,便全都要重新计算。
吴祯没有跟着叫好。
他盯着种子岛看了半晌,沉声道:“伏击之策可行,但有一处隐患。”
“说。”
“种子岛上有人。”
吴祯的指尖沿着岛屿南端划了一下。
“种子岛上还有港口和村寨,咱们一旦登岛,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岛民若是驾快船南下报信,倭寇便不会再往这里走了。”
张赫接过话头:“岛民熟悉山林海湾,若藏进山里,夜间点火传讯,防不胜防。”
厅中方才的兴奋稍稍冷了下来。
朱橚将朱笔收入匣中,指尖在匣沿轻轻一顿,抬眼道:“传谕各军,这是本王东征的头一道军令。”
众将闻言,神色俱是一肃。
“东征结束之前,东瀛之人,无论武士还是庶民,凡未经查明身份、未向我军归附者,皆以倭寇视之,不得疏于戒备。”
“凡有刺探军情、通风报信、阻挠行军之嫌者,诸将皆可便宜处置,无须逐级请示。”
“军机当前,宁可先制于人,不可使大军受其所害。”
这道命令没有一个“杀”字。
可厅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让一座岛永远保守秘密,最稳妥的法子,是让能开口的人再也开不了口。
若非亲眼见过温州的惨状,军中或许还会有人认为这道军令过于狠厉。
可温州城南的焦土、惨死的孩童,还有破庙中那些神情麻木的女子,他们全都亲眼见过。
那点对敌国百姓的怜悯,早被海风里的血腥气吹散了。
血债,便该血偿。
吴祯第一个抱拳。
“臣领命。”
张赫紧随其后。
“末将领命。”
厅中众将齐齐俯身。
“末将等领命!”
朱橚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明日拔锚,本王随军。”
吴祯抬起头:“殿下也去?”
“汤和那边筹备后勤,筹备得比女人出嫁还细。照他那个磨蹭法,等全军船粮齐备,倭寇都能回家抱上第二个孩子了。”
厅中有人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朱橚继续道:“本王先把大纛插到种子岛去,看他还敢不敢慢慢查粮袋。父皇或许会听他解释,母后却只会问一句——为何让本王独自涉险?”
厅中众将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主上若是问罪,尚且还能拿军需未备、船队未齐来分辩几句。
可皇后娘娘问出这句话,那便不是讲不讲道理的事了。
汤和跟随主上征战多年,什么刀山火海都闯过,可若真让皇后知道他把吴王独自丢在海外,只怕江阴的粮袋还没查完,人便已经登船追来了。
张赫忍着笑道:“殿下此计,确实催得动中山侯。”
吴祯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莫说粮草尚未齐备,便是旗舰漏了窟窿,中山侯怕也得一边堵水,一边往种子岛赶。”
厅中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笑声稍歇,张赫的神情重新凝重起来,目光落回海图之上:“不过殿下,先行舰队携带的粮草毕竟有限。横渡大洋之后,若不能迅速夺下港口,后续补给恐怕……”
朱橚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谁说粮草都要从大明运?”
“《孙子兵法》不是写得明白么。”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务食于敌。”
他抬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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