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没有贪图大明沿海的财富,没有纵容倭寇出海,更没有扣杀大明使者,今日的战舰会不会根本不会越过东海?
这个念头来得太迟。
远处城头亮起一点火光。
枪声传来时,怀良甚至没有立刻听见。
铅弹飞越五百余步,从右眼上方钻入颅腔,撞碎额骨后翻滚变形,最终掀开后枕骨肉。
剧烈冲击让他的意识在极短一瞬间失去连续,世界仿佛被人从中间撕开,声音先消失,光线也迅速变暗。
怀良最后看见的,是身旁家臣骤然扭曲的脸。
有人惊恐地扑向他,嘴巴张得很大,却没有声音传进耳中。
王旗在视野边缘缓缓倾斜,天光也随之褪成一片苍白。
恍惚之间,阵前的血腥气忽然淡了,风里竟飘来京都春日才有的樱花香。
他似乎看见母亲坐在廊前替他拂去发间花瓣,妹妹则踮着脚,要把最好看的一朵插在他冠上。
建武三年,年仅7岁的他,被父皇任命为征西大将军,送往西国压制室町幕府的第一代征夷大将军——足利尊氏。
临行前,妹妹问他去了九州还会不会回来。
他答应过会回来。
可这一走,便再也没能回去。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重新想起那段被征战与权位掩埋多年的旧事。
怀良忽然觉得身体轻了起来。
仿佛半生的争夺、怨恨与野心,都随着那枚铅弹一同离开了身体。
下一刻,他仰面倒下。
王冠滚进泥里。
倭酋毙命
五百步外,李虎缓缓放下枪口。
城墙上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东瀛军阵却像被迎面斩断了脊梁。
王旗周围的家臣哭喊着扑向怀良,前方负责喊话的武士也忘了继续开口。
所有人都看见,那道最华丽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了下去。
方才还心神动摇的归义军,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五百步外,一枪取走亲王性命。
这样的天朝,哪里是人力能够抗衡?
有人握紧兵器,低声骂道:“谁说咱们是被逼着归顺?老子早就看出大明才是天命所归。”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道:“能给大明效命,是祖上积德,往后谁再拿乡党惑乱军心,我第一个砍他。”
“都别争了,先把这事记清楚——怀良亲王亲自来劝咱们回头,结果让天朝隔着五百步劝走了。”
“我娘从小便说我眼光准,如今看来,归顺大明果然是我这辈子最英明的一回。”
“往后谁再叫老子倭人,老子便跟谁翻脸!咱如今是归义军,是替天朝守门的,城外那群才是倭人。”
先前萦绕在归义军心头的迟疑,此刻在一片争先恐后的表忠声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甚至有人暗暗发誓,要做大明最忠心的鹰犬。
薛显听着城头重新振作的喊杀声,盯着李虎看了好一会,忽然转向牛海龙。
“今晚你亲自出城一趟。”
牛海龙一愣:“去劫营?”
“劫什么营。”薛显抬手指向大城山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去找张玉,把特战司的人给老子要回来。总共八十个,只准给他留二十。”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多一个都不给。”
牛海龙没忍住笑了:“张将军若不肯放人呢?”
薛显冷笑:“告诉张玉,他手里已经有五千杆燧生铳,不差这六十杆神仙铳。若五千人连两座山都看不住,多留六十个特战司也救不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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