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
上万人踩着断砖与尸骸,沿坍塌的城墙依次踏入雨幕。
最初,队伍还能保持安静。
可泥泞很快打乱了队列。
有人踩进积水摔倒,后面的人从他背上踏过去。
木盾吸满雨水,越来越沉。
湿草束拖过泥地,沿途留下杂乱痕迹。
等前队越过城壕,上万人行进的声响已经传遍城外。
三百五十步。
三百步。
斯波义将已经能看清营垒胸墙的轮廓。
那里一片幽暗,胸墙后寂静异常。
前排足轻心中的恐惧渐渐变成狂喜。
“明军的火炮果然已经受潮!”
队伍开始加速。
就在这一刻,胸墙后忽然传来一阵木板翻动声。
数百盏预先遮住的风雨灯火同时显露出来,昏黄火光在雨丝与水汽中晕成一片。
光亮照不出多远,却足以映出已经逼近壕沟的足轻轮廓。
紧接着,遮在炮口前的油布被猛地掀开。
斯波义将看见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
“趴下——!”
轰!
第一门炮开火。
炮焰从遮雨棚下喷出,把雨水映成赤红。
第二门与第三门紧跟着轰鸣,炮声在低沉云层下持续震荡,回声传遍整片战场。
最先飞来的是实心铁弹。
铁球贴地撞入前队,泥泞迅速消耗冲力,铁球砸翻数人后便陷进泥中,只在地面撞出一道短沟。
倭军刚生出庆幸之意,第二轮炮弹已经射向天空。
一颗颗榴霰弹拖着烟迹飞上天空,在人群上方接连炸开。
铁壳崩裂,铅丸和碎片从高处向下散射。
木盾护住了正面,头顶落下的铅丸与碎铁仍直接击中人群。
铅丸与碎片击中前队各处,铁盔接连凹裂,肩甲与颈骨也在冲击中破碎。
倒下的足轻刚刚触地,便被身后失控的队伍推入泥水,鲜血很快在积水中晕开。
等第一轮爆炸的余声散尽,原本密集的队形已经出现大片空缺。
前后各队随之分离。
第二轮榴霰弹紧接着落下。
炮手依照既定射界开火。
缺口到营垒之间的距离早已标定,他们依射表调整仰角,便能把炮弹送到预定空域。
黑暗和暴雨严重限制了倭军观察,明军则凭借预先测定的数据持续调整射角。
斯波义将身旁的旗手被碎片削掉半边脸,军旗倒进泥里。
传令武士刚想扶旗,第三轮榴霰弹便在头顶爆炸。
“明军有埋伏!快!快撤退!”
斯波义将终于下令。
可前队想退,后队仍在向前。
拥挤的队伍在泥地里互相推挤,转身者接连摔倒,随即被踩进泥水。
营垒上的轻炮也开始平射霰弹,连续击倒距离最近的倭军。
冲锋仅持续一刻钟,倭军队伍随即溃散。
等残余倭军爬回城墙缺口,断墙外已经铺满尸体。
那些没能起身的人仍在泥中挣扎,惨叫声被炮火与暴雨一同压碎。
明军没有追击。
炮声停下后,营垒重新沉入黑暗。
仿佛方才那场屠杀,只是雨夜里短暂亮起的一道闪电。
……
足利义满站在缺口后的高台上,任由溃兵从下方街巷涌过。
他没有责问斯波义将,只盯着城外沉寂下去的明军炮位看了片刻,随即抬起手。
“放弃断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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