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以后夫妻亲近,不必每一次都顺带赌一回她的命。
想到这里,他压在心口的燥意稍散。
沈知岐却误会了他的沉默。
“殿下,属下说这些,不是为了吓您。我小时候跟着父亲行医,见得太多了。”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复方才的干脆,反而多了几分亲历者才有的沉重。
“有户人家头胎得子,全家摆酒。丈夫在院里笑得逢人便作揖,可不到一个时辰,产妇血怎么都止不住,人便凉了。”
“还有个妇人,生完第三日还能坐起来喂孩子,当晚突然高热,第五日便没了。那孩子后来一直哭,因为没人奶他。”
朱橚的指节无声收紧。
“所以属下才说,生孩子从来不是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便能过去的。很多家庭前一刻还在添丁报喜,后一刻便披麻戴孝。更惨的,是母子都没保住,喜事直接成了两副棺材。”
朱橚思索了一阵,忽然问道:“你方才说的三种——痫症、血崩、产后发热,哪一种最难救?”
沈知岐怔了怔。
“都难。”
“真到了凶险时候,很多时候只能看命。”
“看命?”
朱橚低声重复。
下一刻,他竟慢慢靠回椅背,方才一直绷紧的肩膀,也一点点松了下来。
沈知岐愣住。
她原以为自己越说,吴王只会越怕。
怎么反倒听完以后,神色轻松了?
“殿下?”
“若最凶的就是这三样,事情倒没有我想的那么坏。”
沈知岐:“……”
她足足愣了两息。
“殿下,属下方才说的是会死人的病。”
“我知道。”
“是很多名医都没把握的病。”
“我也知道。”
“那您还说不坏?”
沈知岐越说越觉得荒唐,朱橚却像终于确认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反而重新恢复了从容。
“因为这三样,本王恰好都知道该怎么对付。”
沈知岐一下坐直。
若换个人说这种话,她只会觉得对方疯了。
可眼前的人,是朱橚。
是那个把“细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真正变成大明医馆规矩的人。
是那个让军医洗手、煮器具、做消毒,最终使无数伤兵少了化脓高热的人。
更是那个敢用气胸法去治肺痨,让世人第一次知道所谓绝症也未必只能等死的吴王。
想到这里,她满腹质疑忽然卡住了。
“殿下……真有办法?”
“有。”
朱橚在纸上,将那三个危险关口重重圈起。
“而且以格致院眼下的条件,要把办法做出来,并不难。”
沈知岐盯着那三个圈,呼吸慢了一拍。
她比谁都清楚,这句话若是真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本该在红烛之后挂起白幡的人家,或许不用再在孩子的啼哭声里,替刚刚做了母亲的人准备棺木。
意味着那些刚出生便失去母亲的孩子,或许还能吃上第一口母乳。
更意味着大明无数女子真正要闯的那道鬼门关,第一次可能不再只是听天由命。
沈知岐抬起头,眼底的惊疑已悄然化作期待。
“殿下,您准备怎么做?”
朱橚笔锋微顿,脑中的思路也随之渐渐清晰。
片刻后,他顺着方才记下的内容继续往下写,将记忆中对应的应对之法一条条梳理出来。
“先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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