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朱橚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早就知道徐妙云不是软弱的人。
她能管王府,能理账册,能陪他下乡、入局,也能在朝堂风雨将至的时候站得比许多男子还稳。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为母则刚,从来不是一个人忽然不知道疼、不知道怕。
而是明明已经疼到极处,累到极处,甚至连抬手都要攒一口气,却仍旧愿意把剩下的那一点力气挡在孩子面前。
所谓母亲,大约便是从这一刻开始。
朱橚握着她的手,沉默片刻后,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徐妙云他应了,一直绷着的神色,这才悄然缓了下来。
朱橚却立刻又补了一句:“可我有条件,你不许硬撑,有哪里不对,立刻告诉我。孩子重要,你也一样重要,谁都不能少。真到了沈知岐说必须上产钳的时候,你也不许跟我犟。”
“遵命!”徐妙云应得一本正经,偏偏尾音里还带着一点安抚他的意味。
可朱橚却半点没被哄住,心里反倒更酸了一下,他赶紧转头吩咐道:“团香,蜂蜜水呢?不是早就让人温着了么,立刻端来!”
团香其实早将东西守在手边,听见这一声催,连忙揭开铜壶,将温着的蜂蜜水倒进小盏。
淡淡的甜香随着热气漫开,她又拿手背试了试盏壁,确定温度合适,这才快步送到榻前。
朱橚伸手接过,没有急着递给徐妙云,而是先低头抿了一小口,确认温度正好,这才将她从软枕间轻轻扶起来,让她靠进自己臂弯里。
“别急着多喝,先含一口,慢慢咽。”
徐妙云果然乖巧的顺着他的意思,低头喝了一小口。
朱橚见她咽下去,才又喂了第二勺,嘴上还不忘低声叮嘱:“你不是说要自己生么?那便听我的,把能补回来的力气都补回来,一滴也不许浪费。等下一阵疼起来,你还得留着力气,同里面那个磨人的小家伙较量。”
徐妙云没有反驳,只依着他的手,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朱橚像是生怕她喝急了难受,每喂一勺都要停上片刻,等她将气息缓匀才继续。
偶有一滴蜜水沾在唇角,他便拿帕子替她轻轻擦去,动作仔细得近乎笨拙。
徐妙云起初还能由着他折腾,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抬手轻轻按住他又要伸过来的帕子。
“殿下,我只是生孩子,又不是连喝水都不会了。”
“现在你说了不算。”朱橚半点不让,“沈知岐方才说了,要省力,能少抬一次手,便少抬一次。”
徐妙云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得重新靠回去,由着他继续喂。
下一勺递到唇边时,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处。
谁都没有移开。
不过短短一息,方才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担忧与眷恋,便像都藏进了这一眼里。
徐妙云眼睫轻轻一垂,低头将那勺蜜水喝了。
半盏蜂蜜水下去,那股暖意渐渐从胃里散开,原本空得发慌的身子终于像重新有了些着落,连一直微颤的指尖也慢慢稳了下来。
她悄悄舒出一口气,将剩下那点力气一点一点收拢回来。
好在第二个孩子似乎也知道娘亲需要喘息,腹中一时安静,迟迟没有催起下一轮阵痛。
沈知岐趁着这段空当重新听过胎心,又看了一眼漏刻,确认眼下没有异样,这才示意众人先不要折腾徐妙云,让她能歇多久便歇多久。
“王妃先别急着用力,第一胎出来以后,身子会有短暂的缓冲,第二个孩子什么时候真正往下走,还得看接下来的宫缩。现在能歇一刻是一刻,闭一闭眼也好。”
朱橚听见这话,比徐妙云还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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