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打算盘磨出来的。他见守芳进来,起身见礼,动作很慢,透着老辈人的矜持。
守芳还礼,在主位落座。
彭贤落座时,把那叠账册往她手边推了推。
“小姐,”他开口,声气平和,“官银号光绪三十一年开办,至今十八载。放贷、汇兑、发钞、存兑,各口流水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
“老朽斗胆问一句——小姐想从哪处看起?”
守芳垂眼。
那叠账册最上头一本,封面写着“民国十一年度 实业贷款核销明细”。
她翻开扉页。
第一笔坏账,写着“奉天永昌机器厂,贷额三万二千元,核销日期十一年八月”。
批注只有一行小字:“厂主病故,无抵押品,追缴无果”。
守芳看着那行批注。
她想起林成栋图纸上那条虚线,想起彭德轩信里那行“无炉不能炼、无料不能铸”,想起刘海泉在会客厅说“老朽这把老骨头就躺在门槛上不起来”时,那双老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她把账册往前翻了一页。
“彭总办,”她没抬头,“永昌机器厂是做什么的?”
彭贤微微一怔。
“铸造。主要产水车、压花机、农具。”他顿了顿,“民国九年试过仿制小型柴油机,没成。”
守芳抬眼。
“没成,是因为技术不行,还是钱不够?”
彭贤沉默片刻。
“两样都有。”他顿了顿,“更缺的是钱。试制第三个月,厂主把自家宅子押给官银号,贷了五千。第六个月,又押了老家的田产。第九个月,柴油机还没跑满二十个钟头,他病倒了。”
他声音很低。
“咽气那天,床头还摊着张图纸。”
守芳没说话。
她把那页核销明细又看了一遍。
三万二千元。
民国十一年八月核销。
至今九个月。
她轻轻合上账册。
“彭总办。”
彭贤抬头。
守芳望着他,声音平得像春三月化冻的河水。
“永昌厂的老班底,还在奉天吗?”
彭贤愣了愣。
“铸造师傅姓周,六十多了,如今在南关给人焊洋铁壶。”他顿了顿,“他儿子也是铸工,去年让大连一家日商工厂聘走了。”
守芳垂眼。
她把那本账册放到左手边。
“彭总办,”她说,“往后咱们一笔一笔,把这十八年核销的厂子,都理一遍。”
彭贤看着她。
看着这位二十二岁、三个月前才头一回进帅府正堂的张家小姐。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官银号刚开张那会儿,他来奉天拜码头。
张作霖那时还不是大帅,是二十七师师长,坐在太师椅里转核桃,问他:“老彭,你说这银号能办成不?”
他说:“能。”
张作霖问:“咋?”
他说:“东北地里有高粱,有人种就有人收。银号是存高粱票子的地方,票子在,人心在。”
张作霖当时没说话。
后来官银号办成了。
此刻他看着守芳,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票子在,人心在。
他把账册往前推了一寸。
“小姐,”他说,“咱们从哪年开始理?”
守芳把民国八年那本取过来。
“从日本人开始在南满线沿线设厂那年。”
窗外的日头移过东花厅的窗棂。
远处南满站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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