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者会,让人看见了一点亮。
这点亮,不是几个日本浪人被逐。
是奉天城终于有人说了一句——不许任何人拿它当战场。
这话硬。
可正因为硬,日本人才会自己递梯子,自己下台阶。
硬气。才有和气。”
守芳把这份报纸看了三遍。
她把报纸折起来,放进案边屉子里。
和彭德轩的信、永昌厂的图纸、林成栋的铁路勘测报告、学铭的机械图、郭松龄的信放在一起。
屉子早满了。
她没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
帅府后院的厨房忙得脚打后脑勺,炸丸子的油香飘过半条巷子。门房老薛头踩着梯子挂灯笼,一盏盏红绸灯,把灰扑扑的门楼映出几分喜气。
守芳在东花厅看彭贤送来的账册。稽查队一百二十人的饷银单列支拨,走了官银号的账,彭贤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大帅请您去正堂。”
守芳搁下笔。
“现在?”
“现在。就您一个人。”
守芳起身,理了理衣襟。
那件藏青贡缎旗袍穿了两冬,边角磨得泛油光。她系好领扣,穿过月洞门,往正堂走。
正堂的门半掩着。
守芳推门进去。
张作霖坐在那张老式书案后头,没穿军装,只一件半旧藏青羊绒小袄。案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碟饺子。一碟腊八蒜。
他见守芳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守芳坐下。
张作霖没说话。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慢慢嚼。
嚼完,又夹一个。
守芳也没说话。
她只是坐着,看着这个五十二岁的东北王,在小年的夜里,一个人吃饺子。
张作霖吃了七八个,放下筷子。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昨儿个林权助临走,问了一句话。”
守芳看着他。
“他问——那个记者会的主意,是谁出的。”
守芳没接话。
张作霖把茶盏放下。
“老子没答。”
他顿了顿。
“可老子在想——往后日本人那边的事儿,得多听听你的。”
守芳垂首。
“爸过奖。”
张作霖摆摆手。
“不是过奖。”他声音慢吞吞的,“老子跟日本人打了二十年交道,头一回见他们自己递梯子、自己下台阶。”
他看着守芳。
那目光深得很。
“你不光会打仗。会修路。会管钱。会教孩子。你还会——让日本人自己把自己搁进去。”
守芳迎着他目光。
“爸,”她说,“日本人不是服了。是知道硬碰下去,他们吃亏。”
张作霖点头。
“老子知道。”
他重新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
“可让他们知道吃亏,也是本事。”
他把饺子送进嘴里。
窗外起了风,把窗纸吹得簌簌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过完小年的城市上空。
腊月二十四。
稽查队开始加强港口和铁路检查。
北宁路奉天站,稽查队的人守在货场门口,挨个查验出入货单。有日本商人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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